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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林三娘嚇了一跳,忙上前去看,蕭景瑄面色慘白,他苦笑著看向杜長友:“杜叔,是我配不上她,咳咳……”
說罷竟自昏了過去。
林三娘伸手把脈,見他體內氣息紊亂,心脈大動,顯然是因為剛剛的事情起伏過甚,憂慮過度,顯然他并不像表面那么平靜。
林三娘臉色難看,杜長友也嚇了一跳,上前幫忙,林三娘給蕭景瑄喂了藥,推宮過血,才回來的鐵奴也過來幫忙,幾人忙乎了一番,見蕭景瑄臉色才好了點,呼吸也暫時平穩下來。
“公子這狀況是怎么回事?”杜長友臉色難看道:“不是說以前那病情都被控制住了嗎?”
林三娘苦笑道:“公子不能情緒過激,一不注意就得犯病,最近似乎病情越發加重了……剛剛他怕是害怕自己影響杜姑娘,才那么說,并非想出爾反爾。”
杜長友一頓也明白了她的意思,蕭景瑄這身體狀況,顯然不是良配,杜長友知道蕭景瑄從小自出娘胎就身中奇毒,一直無解,只是后來請了神醫配藥,一直以來也算正常,但沒想到這情況似乎越發重了。
杜長友沉默下來,沒再說什么,只是嘆了口氣,“那還是趕緊好好靜養,再趕緊找神醫看看,杜家村這里的確缺醫少藥,于他也不甚方便。”
林三娘點點頭,疲憊地對鐵奴說讓他回縣城一趟報信給林秋白,明日安排蕭景瑄靜養的去處,再尋大夫。
而此刻,杜若兒跑出了屋里,直接出了杜家院門,往外跑去。
趙彥急忙追了上去,剛下過雨的晚上,地面很是濕滑,后面小廝打著燈籠給他照亮,趙彥追著杜若兒的背影一氣兒跑到了樹林子里面才停下。
杜若兒跑到樹林里終于沒再繼續跑下去,而是停了下來。
燈籠照亮的光線不遠,趙彥自己接過朝前走去,尋了片刻才在一棵樹旁發現了蹲在地上的杜若兒。
他抬腳走了過去,便看到她腦袋埋在膝蓋里,肩膀微微聳動,隱隱能聽到哽咽的聲音。
趙彥放慢了步伐停在她身邊,見她竟是哭了,一時間心疼得不能自已。
認識杜若兒這么久,他從沒見她哭過,她平日里一直是積極向上的,要不然就是冷靜理智,總是帶著笑容,哪怕再困難再艱苦她都沒有氣餒,而是會想辦法去解決。
可是這一刻,她卻因為那個男人而哭了。
他從未見過她這般脆弱的樣子,而這卻是因為那個男人的決絕。
“若兒。”趙彥蹲在一旁,不管是否被泥污毀了衣裳,伸出手輕撫她的肩膀,沉聲道:“別哭,他不值得你這樣,不珍惜你的人,又何必為他哭泣?”
杜若兒的哭聲一頓,她微微抬起頭來,目光看向一旁的趙彥,那雙平日明亮的杏眼此刻被淚水洗刷著,滿是悲傷,她搖了搖頭,聲音有些不穩:“我不是為他哭的,那個混蛋……我才不會為了他哭……”
然而此刻她的心中卻是無法克制的悲傷,她是真心喜歡蕭景瑄的,她認真地投入了感情,一直以來,她也以為他們是真的在戀愛,以為他們可以為了將來而努力奮斗。
可是,蕭景瑄剛剛的話直接就否定了這一切,讓她所做的一切看起來就像個笑話。
什么婚約,也許只是他用來隱瞞身份的借口,她從不曾了解他,不知道他的身份,他的過往,他們的感情是否只是他閑來無聊,在鄉間逗弄下她而已?
娶她?
她怎么會那么天真,相信這一個高高在上的男人會娶她?
是她愚蠢,才會相信他們是真愛。
趙彥心中酸澀,伸出手將她擁進懷中,“如果你難受就哭吧,我在這里陪你……”
“是我傻,才會信他,子謙,你知道么,我居然真的相信他會娶我,他對我很好,什么都肯為我做,我一直以為他是真心愛我的……可那也許只是因為他看重我的本事而已……”
趙彥嘴唇動了動,心中卻有些疑惑,他不傻,相反十分精明,平日里他看得出蕭景瑄是真的對杜若兒有感情,男人對男人總是有了解,他能看得出來,他的眼神騙不了人,對杜若兒的占有欲也不是騙人的。
今天的事情想來頗為奇怪,蕭景瑄為什么突然做出這個決定,不可能因為吵架他就不要杜若兒了,選擇離開吧?
他心中想到這個疑惑,猶豫了片刻,終究還是沒有說什么。
不管是因為什么原因,蕭景瑄自己選擇了這個結果,那就不要怪他了。
如果真的像他想的那樣,他跟臨城縣最近傳聞的那件事情有關,那么他的背景跟杜若兒簡直就是云泥之別。
這兩日終究是門不當戶不對,將來想真的在一起也是困難重重。
蕭景瑄自己恐怕也明白這點吧,不過,這還是不能解釋他今天的做法。
掩下心中的疑惑,趙彥一邊安慰杜若兒道:“若兒,你很好,我相信,任何人喜歡你便是因為你本身就讓人喜歡,而不是因為你的能力,你知道整個縣城有多少人想娶你么,他不識貨,那你也不必傷心,多得是人喜歡你,若是大家知道你的婚約沒了,怕是你家的門檻都要被人踏破了。”
杜若兒被他的話說得莫名覺得好笑,仰起頭噗嗤一聲笑了,她擦了擦眼淚,大抵因為他這話沖散了她的悲傷,她自嘲道:“別開玩笑了,你當我是什么大美女不成。其實從來就是我自己自作多情了。”
什么愛情,在現代都難尋覓真愛,更何況到了這古代,她竟然想尋覓到么?
真不是癡人說夢?
一直以來,蕭景瑄對她都很好,杜若兒跟他在一起,一度以為這一切是在做夢,她總是對他們的感情不是那么自信,覺得這一切說不定早晚沒個結果。
她來到這個世界,一直心里想著做一番事業,能夠把自己所長發揮出來,嫁不嫁人于她而言,反倒并非多么重要的事情。
但是這世界上,很多事情又怎么是說放就放的?
她對蕭景瑄,是真的動了感情,所以剛剛才會那么傷心,她傷心的是,蕭景瑄居然像個陌生人一樣地對待她,仿佛他們的這段感情只是個笑話。
這個混蛋,玩弄了她的感情,在她真的動了心的時候卻抽身而去,說要離開,他當她杜若兒是什么?
杜若兒心中有憤怒,有悲傷,更多的是被傷害后的痛苦。
她想去質問蕭景瑄,質問他是不是一直以來都只是在玩她,一直是戲耍她?
“怎么會是自作多情?”趙彥伸出手給她擦干眼淚,手心輕撫著她的臉頰,目光溫柔,帶著幾分執著:“若兒,你是這世上最好的女子,在我眼中,你是最好最美的,沒有誰能比。就像他說的,我喜歡你,一直都喜歡你,他放棄了你,可是,你還有我。”
杜若兒一怔,看著面前目光溫柔地凝望著她的男人,這還是她第一次仔細地觀察趙彥,趙彥生得也十分俊秀,英氣秀美的眉毛,明亮烏黑的眼睛總是帶著溫文爾雅的光芒,一笑起來讓人如沐春風,每每他跟人談判,總是會讓人不知不覺掉入他的陷阱。
這個男人很優秀,很聰明,她知道他對她不同,也知道蕭景瑄之前一直針對他是因為什么。
這個男人從一開始就愿意相信她,給她支持幫她辦了礦區,之后哪怕出事也一直沒放棄過,現在也是這個男人在她脆弱的時候陪伴在她的身邊。
他不會因為她外出就嫉妒生氣,他出身不復雜,趙家雖然出了個進士但還是商人出身,想法算是開明,以她的能力將來兩人也算匹配,也不用擔心太多麻煩。
如果真跟他在一起,她的日子可以過得很舒心,不用擔心陷入不可知的麻煩。
“子謙,你——這又是何必呢?”杜若兒搖了搖頭,她現在心很亂,今晚她受到的沖擊太多了,蕭景瑄的突然決裂,趙彥的突然表白,都讓她心神震蕩,心思煩亂。
趙彥也知道她的情況不好,目光一轉,認真道:“我對你是真心的,我知道今天發生的事情太多,等你過兩天緩過來再說。至于那個家伙,他的身份恐怕不那么簡單,若兒,他既然要離開,那么便讓他離開吧。”
杜若兒沉默了片刻,點頭道:“好。”
她起身,剛剛一番奔跑身上都是狼狽不堪,兩人從樹林里出來,朝杜家走去,都沒有說話。
杜若兒是不知道說什么,趙彥是聰明地不說話,免得她尷尬。
二人到了杜家門前,杜若兒忽然有些近鄉情怯,一時間停在那里,面色復雜,并沒有繼續前進。
“怎么了?”
“子謙,今天時候不早了,你先回家吧,我沒事了,不用擔心。”她開口道。
趙彥眸光深沉,他點點頭:“你回去好好睡一覺,別想太多,一切還有我呢。”
杜若兒斂眉,躲開了他炙熱的目光,趙彥便沒再看,上了馬車讓車夫駕車回鎮上。
杜若兒目送他離開,見車馬遠了一直也沒回家,只是在門口站著。
鄉村地夜晚是寂靜的,只有一些蟲鳴聲在暮色中響起,帶著幾分凄切。
杜長友打著燈籠過來,面色有些復雜,見到女兒沉默的樣子,嘆了口氣:“回去睡吧,今天的事情……”
他本想解釋什么,但是最終還是沒有說話。
蕭景瑄的情況他也看到了,女兒才十多歲的花樣年紀,若是蕭景瑄將來真的不好,豈不是葬送她一生?
杜長友雖然忠心想報恩,但還不至于想葬送自己女兒的一輩子。
他也看得出趙家公子對女兒有意,作為一個父親,他再如何也不想害自己的女兒。
所以他終究還是沒說什么。
杜若兒沉默地回到了家中,進門前她朝廂房看了眼,里面還點著燈光,她頓了頓腳步,本來去為蕭景瑄這個王八蛋罵一頓,可終究她還是什么都沒問,自嘲地苦笑起來。
有什么可問的,本來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就當她杜若兒愚蠢,吃了一次虧,將來他離開之后大家再沒有見面的機會,何必多問。
杜若兒進了屋內洗漱睡下,然而發生了這樣的事情,她又哪里睡得著,輾轉反側,心中終究難平。
憑什么,他憑什么這樣欺騙她,羞辱她的感情?
她終究無法原諒,耿耿于懷。
她想最后一次去問問他,之后再如何,便兩不相欠。
杜若兒起身,深吸口氣,抬腳朝隔壁走去。
隔壁林三娘照顧著蕭景瑄,蕭景瑄此刻呼吸平穩了下來,可林三娘卻是皺著眉頭憂心忡忡。
因為她發現蕭景瑄眉心朱砂痣發生了變化,出現了一抹血線,看到這個東西,林三娘臉色就是大變,這代表著什么,她最清楚不過。
當年林神醫說過,這朱砂痣不過是暫時壓制毒性在這里形成的,時隱時現,一旦毒性擴散,就會出現血線,而隨著年齡增長,這毒性更加難壓制住,二十歲便是一個大關。
本來一直以來都還控制得不錯,公子習武,內力深厚,林神醫也說配合著藥物,如果控制得當,不會有事。但沒想到上次蕭景瑄意外被人暗算出事,受了不輕的傷且毒性復發,現在更因為情緒過激更加速了此事,果然現在看來這毒性似乎要壓制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