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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萬帝的手背上青筋突起，然后緊緊的攥成了拳。

他站在大殿虛掩著的門口，張闊無聲無息的跪在身后。長長的鋪著大紅色地毯的走廊上，一盞盞氣勢軒昂的宮燈閃爍著金紅的光。

兩年的耳鬢廝磨，一手教他詩詞歌賦，一手教他文韜武略，填鴨子一樣硬把他調(diào)教成武功高手，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看著他長到這么大，頭發(fā)稍稍微長長一點(diǎn)都看在眼里。到頭來那孩子心心念念的，不過是那三個字——我不信。

——他不信我不會殺他。

——他甚至不信我喜歡他。

那個兩年前的深夜，從噩夢中醒來的少年瑟縮而驚恐的躲避著來自于這個皇朝的帝王的擁抱。李驥試圖安慰他，試圖讓他安順下來，但是他失敗了。年幼的上官明德發(fā)著抖躲進(jìn)巨大的龍床深處，聲音幾不可聞的問：“……你要?dú)⑽覇?？?

“……我不殺你?！?

“真的？”

“真的?！?

——我怎么可能殺你呢，乾萬帝慢慢的想著。我這么喜歡你，一刻都不放你走，怎么可能會想殺你呢……

張闊猛地抬頭，看見乾萬帝的手指支撐在墻面上，慢慢的順著墻滑下來，在堅(jiān)硬的墻面上留下了五個長長的指痕。

其實(shí)作為一個皇帝，李驥辜負(fù)過很多人。他不是順位上來的太子，先皇喜愛的是東陽王晉源，原本要立的太子不是他；好不容易入主東宮后，母妃被當(dāng)時的皇后、現(xiàn)在的太后下藥毒殺，然而先皇一個字沒有，甚至李驥自己都無法說出一個字來。一直熬到先皇駕崩，他上了位，偏偏元后和人偷情懷了私生子，鬧出天大的一樁丑聞來；再往后登基十?dāng)?shù)年，知心知意的、能伴隨在身邊的人一個沒有，在這往生無涯的寂寞的富貴中，唯一給帝王的生活增添一點(diǎn)異色的，就是御駕親征了。

御駕親征千里之外，還要防著京城里大臣傾扎宮廷內(nèi)斗，還要防著皇后攛掇著太子

宮變，還要防著東陽王晉源起兵造反、妄圖東山再起。

是的，他殺過很多人，辜負(fù)過很多人；他心狠手辣冷酷無情，史書上不會給他留下什么好名聲。但是就算這樣，他也從沒有辜負(fù)過上官明德。

乾萬帝闔上眼，棱角分明的臉上有一種堅(jiān)硬仿佛巖石一樣的、絲毫不為所動的神情。

他大步向?qū)m外走去，張闊亦步亦趨的跟上，低聲問：“陛下，真的放明德公子出京嗎？”

乾萬帝一步跨上鑾駕，頭也不回的丟下一句：“回去后傳旨，皇后從此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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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德足足在城郊行宮里躺了半個月才下得了床。張氏以為那個失蹤的庶子不會再回來了，便興高采烈的對大兒子上官全笑道：“老天還是有眼，那礙眼的下賤東西一定是偷跑出去逛，被人搶了殺了，總算不會再回來阻礙我們和夏宰相家的好姻緣了。”

張氏性格刻薄強(qiáng)悍，養(yǎng)的兒子便唯唯諾諾的，點(diǎn)頭道：“母親說的是?！?

誰知道沒過幾天，明德自己回來了，還是被東陽王晉源帶著回來的。上官侍郎哪見過人家堂堂的親王駕臨府上，慌得連忙帶了全體家眷老小在門口跪地迎接，遠(yuǎn)遠(yuǎn)的望去一片人頭伏地，蔚為壯觀。

東陽王晉源是當(dāng)今皇弟，雖然沒立成太子，不過到底是個有些實(shí)權(quán)的親王。這人出行之時十二匹高頭駿馬開道、朱紅儀仗鳴鑼隨后，一路撒果子錢幣等物，四匹駿馬拉的金頂麒麟紫木車浩浩蕩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