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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宮中宴會也太奢靡了。
這不過是傍晚,這樣的宴會要持續到天黑,期間數支歌舞,表演的人都換了好幾批,無外乎的,這些人的衣著都相對暴露,衣領寬松,彎腰時便隱露春光,也有露腰身肚臍,這些平日里嘴上喊著管束和禮教的官員,這會兒個個目不轉睛看著,當舞女跳到他們身邊經過時,表情厲都掩不住那享受。
溫如意心中冷哼,呵,男人。
溫如意不再看這些官員,趁著大家都在看表演,偷偷往最上座的地方望去,當今皇上和王爺長的挺像。
瞧著比王爺成熟許多,坐在那兒面帶了一抹笑意,整個人散發出來的氣息,帝皇威嚴,卻也是不易接近的。
而最為相似的地方應該是那雙眼睛,兄弟二人,皇上要溫和些,厲其琛更為凌厲。
這皇家的基因不錯啊,溫如意內心嘀咕著。
“看什么。”
耳畔忽然傳來聲音,溫如意忙收回視線,拿起酒壺下意識要給他倒酒,卻發現酒杯還是滿的,于是訕訕放下來,再也不敢繼續看了。
過了會兒,溫如意覺得有些無聊。
倒不是她不喜歡看美人,而是看久了有些視覺疲勞,再說這些人身上脂粉味太重,還不如回定北王府看如夫人她們。
心中想著,眼前表演歌舞的人紛紛退了下去,音樂聲停止,眾人如夢初醒。
緊接著,溫如意便感受到了一陣來自群臣的“拍馬屁”功夫。
這些個臣子情緒激昂的很,不知是喝了酒還是觀了美色,漲紅著臉,先夸宴會好,再延伸出去,今年秋收,各地都是捷報,喜獲大豐收,之后便是要夸皇上治國有道,讓百姓過上了安居樂業的好日子。
這些情緒主要來自對面的一些官員,反觀溫如意這邊的一排,特別的安靜。
從厲其琛開始,晉王世子他們皆都是喝著酒,有的隨聲附和一下,有的都沒應,不過這并不影響那些官員表達情緒,輪到后邊時,其中有個老者顫顫巍巍起身,朝著皇上敬了一杯酒:“吾皇萬歲,皇上勵精圖治十余載,國家昌榮,此乃是我大衛之幸。”
厲其銘舉了杯,點頭:“朕聽聞戚老你前陣子身子不適,可是辛苦了。”
“皇上仁厚!”聽到皇上撫慰他辛苦,戚老侯爺激動的直接跪了下來,磕拜行了個大禮。
起身時還得由人扶著才能站穩,溫如意這角度看過去,袍子在抖動,雙腿在打顫。
起身后戚老侯爺的雙手還沒放下,呈著恭手的姿勢,明眼人瞧著就知道他還有話要說,厲其琛拿起溫如意剛剛倒滿的酒杯,抿了一口氣,酒味還沒完全四溢,耳邊就傳來了戚老侯爺痛心疾首的聲音。
“吾皇恩澤,掖州修水渠一事本為造福百姓,但負責此事的定北王卻將數以百計的百姓趕出江城,枉顧他們的性命,蠻力驅逐,臣日前聽聞此事,萬分痛心,到現在為止這些百姓都還沒被安頓下來,眼看著冬日將至,這些人卻無容身之處。”
說的太憤慨激昂了,以至于戚老侯爺的整張臉都是通紅的,他那神情里滿是對那些百姓的關切和擔憂,再者,便是對非但沒有幫到百姓,反而將人驅逐出城的定北王的痛斥。
在場不少官員都吃過定北王的虧,所以都沒吭聲,此人招惹不得,以他那睚眥必報的性子,他們若站出來和戚老侯爺一同義憤填膺幾句,等出了宮可就不好過了,指不定什么時候會遭他報復。
沒了樂聲和舞女的殿上特別的安靜,溫如意扭頭看他,厲其琛臉上的神情未變,反而像是有所預料一樣。
她忽然想起剛才晉王世子過來時說的話,王爺早就猜到戚老侯爺入宮參宴不會有什么好話。
這時,正激動的戚老侯爺又道了句:“身為監造大臣,公事不妥,今日這樣的宴會,還將一個女子喬裝成這樣帶進殿來,老臣斗膽問一句,王爺,您可還記得這宮中規矩!”
這一瞬,溫如意的身上聚集了數道目光,原先不敢明著看的,戚老侯爺說完之后,便都無所遮掩的投了過來,探究的,看好戲的,還有幸災樂禍。
厲其琛眼神一黯,放下杯子,指尖碰觸了下桌子,輕慢的吐了兩個字:“倒酒。”
溫如意的身子向前微傾,顯得格外鎮定,要知道對她而言這點目光真的不算什么,走過數次紅地毯的溫如意,什么樣的眼神沒接收到過,她穩穩端著酒杯,給他倒至八分,收回身子坐在那兒,微垂下頭。
這一幕到了別人眼中,旁若無人的讓侍從倒酒,便是沒把戚老侯爺放在眼里,那怎么說也是元老級別的大臣。
戚老侯爺氣的不行,目中無人,枉顧宮中規矩,囂張,簡直是太囂張了!
場面有些僵,投注在溫如意這兒的眼神并未消散,她悄悄看了厲其琛一眼,這兒的所有人都沒帶侍從,唯獨是他帶了,該不是拿她來氣這些人的吧。
“其琛。”
上座的皇上終于開口了,望向厲其琛這兒,語氣卻十分緩和:“掖州的事,戚老說的可是真?”
厲其琛這才將身子坐直,收了臉上的隨意:“回皇上的話,掖州修水渠一事一直是由范大人在主理,戚老所說的枉顧百姓性命一事,臣弟之前從未聽說。”
厲其琛話音剛落,坐在那邊的范延皓起身了,恭恭敬敬行禮:“皇上,戚老所言,確有此事,不過實際情況并不是如他所說,這些百姓被驅逐出掖州之后,都已回各籍所在,而之所以會將百余名百姓驅逐離開,委實是出于無奈。”
戚老侯爺冷哼了聲:“驅逐百姓哪里擔得起這無奈二字!”
范延皓朝戚老侯爺那兒轉去,聲音很響,生怕別人聽不見似的:“戚老有所不知,這百余名百姓與水渠無關,他們是江城外窯坊內的工人,衙門內卻既無手實,也沒有他們的版籍,而這些人,在江城外的幾個窯坊中已經做工多年。”
不是掖州人氏,又沒有版籍,衙門里對這些已經呆了好幾年的人一無所知,死了身份難查,犯了事都很難追蹤,這樣的人大批留在江城內外,就是個隱患。
范延皓當即查封了這幾個窯坊,但這些之前被人招來做工的百姓卻發難了,沒了活計,沒錢賺,說是官府的人斷了他們的生計,接連鬧了好幾回,范延皓揪出了幾個帶頭鬧事的關進了衙門,余下的竟還拖家帶口的來衙門外面鬧事,非說討說法。
細查之下才發現這些人是受了被查封的窯坊指使,范延皓脾氣是好,厲其琛脾氣卻不好,消息傳回來后,直接讓范延皓將那些窯坊的坊主也都抓了起來,這些百姓則驅趕出掖州,派人一路將這些人送回了原籍。
行事雖然有些野蠻,但的確是立竿見影,遇上這些刁民,好言相勸無用之下,只能采取些手段。
范延皓說罷,想到了什么,笑著問了句戚老侯爺:“下官若是沒記錯,戚老您就是掖州江城人氏,江城外窯坊諸多,不知有沒有戚家的生意。”
坐在底下的戚家二老爺又是急又有些擔憂,何止是有,端的那幾個窯坊就是戚家的,但招黑工的事侯府這兒是不清楚的,窯坊的事素來交給幾位庶叔伯在打理,侯府這兒每年就是收些紅利,這回他們把消息傳回來的時候,也只說了幾個窯坊都被定北王派去的人查封了,還將人關在衙門里不放。
本來幾個窯坊而已,誰都知道皇上和太后慣著定北王,戚家是要將這虧給吃下的,可現在范大人這么一說,話雖不明,聽的明白的卻都猜到了范大人所查封的是誰家的窯坊,而父親還在那兒振振有詞說王爺的不是,就是鬧了極大的笑話。
要是知道父親會在這場面上提這件事,他是怎么都不會讓他起來說話的,但現在要攔也攔不回來了,只能干著急。
戚老侯爺這邊,此刻的神情也十分的精彩,他年紀是大了,腦子還沒渾,聽到范延皓說百余名黑工時就知道了這事和江城那邊的窯坊有關,遂憋著那漲紅的臉,半個字駁不出來,快把自己這把老骨頭給憋暈過去。
溫如意遠遠瞧著都覺得那位老臣臉疼。
“百姓既已遣回,便無大礙,至于這窯坊,查封過后就按律處置下去,戚老你看如何?”厲其銘溫和的看著戚老侯爺,似是在征求他的意見。
戚老侯爺忙要下跪,這把老骨頭卻有些撐不住了,虧的旁邊扶著的宮人眼疾手快,厲其銘揮了揮手:“坐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