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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舟心思急轉(zhuǎn),芄蘭這邊卻已經(jīng)在河燈上寫好了名諱,開始用隨身的火石去點亮蠟燭。燈壁上的字跡在火光燃起的瞬間清晰了起來,其中一個確是謝夫人徐氏,而另外一盞,卻簡單寫了“丹若”二字,顯得尤為孤單。
這時已經(jīng)有不少人到了溪邊放燈,芄蘭這兩盞花燈入水,不一會兒就飄遠了,匯入到眾多的浮燈里去,不甚寬廣的溪面上一片晶瑩璀璨,直像是九天的星子都落入了溪中,隨波逐流。
盡管已經(jīng)無法區(qū)分之前的那兩盞,芄蘭的視線依舊追逐著那批順流而下的河燈,片刻忽道:“我曾聽人說,中元放燈于水中,若是沉沒,便代表亡魂已得拯救,轉(zhuǎn)世投胎;倘若飄遠了或者靠岸,則是已經(jīng)到達彼岸世界,位列仙班——”說到這里不由得輕笑一聲,“明明是那么虛無縹緲的事?!?
“大約,只是想求個心安吧?!奔词管固m的視線不曾落于自己身上,但柏舟還是意識到他在等著自己的回答,于是溫言答道,“夫人同那位丹若……公子,定會感受到二公子對他們的思念?!?
“你倒是會說話。”芄蘭微哂,對他的后半句不置可否,只是負手立與溪邊,傾聽著風(fēng)里傳來的寺廟中的誦經(jīng)聲。站了許久,就連那幾座載了目連尊者的船燈都隨水飄遠,拐過前方彎道看不見了,卻依舊沒有要離去的意思。
“丹若……是我剛被賣到碧蕪苑的時候,負責(zé)教我的人?!?
河燈遠去,四周便又昏暗了起來,只余天上那輪滿月投下淡薄的銀輝,隱約照亮芄蘭輪廓。芄蘭說這話時依舊保持著之前的姿勢,語調(diào)也是波瀾不起的:“其實也就是個比我大不了幾歲的孩子,因為從小就在碧蕪苑里長大,樂器舞蹈都會的差不多了,人也機靈,嬤嬤就讓他來管我?!?
“那時候我已經(jīng)在各種販子手里轉(zhuǎn)了許多次,連哭都要不會了,可被賣到那種地方,還是覺得害怕,想要逃走,但是永遠都會被抓回來,被狠狠的打一頓,然后關(guān)在屋子里。丹若來給我送飯,我抓著他的袖子,求他和我一起逃,結(jié)果被他甩回地上,臉上還是笑嘻嘻的,說你怎么還在癡心妄想,既然到了這里,就一輩子都出不去啦?!?
“小時候,總覺得被打手心就疼得厲害,受不了了,可到了那里,方知道世上折磨人的法子,哪里是一個疼字就能概括完的?”講到這里,芄蘭卻頓住了話頭,對著已然寂靜的溪流深吸了口氣,才續(xù)道,“總之我最后也學(xué)乖了,開始老老實實的跟著丹若。后來我才知道他母親是天香閣的鸞音,愛上胡商拼死也要為他生下孩子,結(jié)果被對方拋棄,羞怒之下吞金自盡了,留下孩子,被碧蕪苑的嬤嬤抱回來養(yǎng)大。”
四野無人,像是天地間只留下了這兩人靜靜相對。柏舟守在芄蘭身旁,無聲地看著他半仰起頭,在月光下將回憶從腦海深處抽絲剝繭:“我九歲的時候,虞城城北的薛老爺弱冠當家,中了舉人回鄉(xiāng)后在一次宴飲里一眼看中了丹若。那時候他剛滿十四,舞藝冠絕虞城,風(fēng)頭直逼碧蕪苑當時的花魁……薛老爺自那天后就日日宿在碧蕪苑,丹若也漸漸對他上心,只消對方隨口說一句喜歡聽笙,便會辛苦練了再捧到他眼前去。薛老爺問丹若想不想同自己回家,丹若就拿出自己所有積蓄,絕食三日終于逼得東家松了口,在一個晚上放他出去了。我當時趴在欄桿上目送他舊衣赤足的遠去,心里覺得,只要爬的夠高,有一天還是可以離開這個地方的吧?!?
可現(xiàn)實總是將原本就微茫的希望跌得粉碎。
“我平日不能走出碧蕪苑,丹若一去就幾乎是杳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