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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還要趕路,休息吧。”
卸去了易容,柏舟又恢復了鎮靜的神色,嚴肅正經得仿佛自己就是帶著這張臉同芄蘭來了驛站借宿,又一宿無事地到了現在似的。見狀,芄蘭也不好再胡鬧下去,只是問:“你不休息么?”
“這一帶處于交界堯城同宛城的交界,土地貧瘠,兩邊都不愿費力治理,才落得這般模樣。我本以為驛站會平安一些,沒想到還是大意了,眼下不知道他們還有沒有同伙,還是不要掉以輕心?!卑刂垲^一回耐心地說了這許多話,末了對他點點頭,語氣中帶著安撫的意味,“我就在這里小寐,如果聽見什么響動,喊我便是?!?
他吹熄了燭火。
夜色總是能撫平許多傷痛。即便是在這樣一個荒涼破舊的環境下,夜也是輕柔而安詳的,不曾因為后院墻根下野貓發情的叫聲而亂了半分陣腳。
芄蘭就躺在這樣的夜里,感覺到夜色一點一點拂去了自己的疑惑,疲乏與驚懼——反正過不了多久就能到宛城,就算這一帶再不太平,跟著柏舟應該也不會出什么岔子。再者,既然柏舟也說了無意將自己轉予他人,那也不用再一驚一乍,只當他是個另類些的客人就是了。
沒錯,客人。
他芄蘭是誰?十多歲起便開門接客,見過的客人早就數不清了,其中什么樣的沒有。先前覺得柏舟處處透著奇怪,無非想著四十多歲的人了哪來的那么多幺蛾子,如今去了易容,原來只是個二十上下的青年,那就怎么都能解釋通了。
就如同那個趕考去了的裴家長公子,整日里喜歡玩些高山流水,伯牙與子期的戲碼,恨不得捧了本子來叫芄蘭陪著自己念,可到了床上呢,還不是能把人給折騰死。
少爺們嘛,總是喜歡玩些新鮮花樣的。
芄蘭覺得自己差不多能猜出柏舟是在做什么了
:走親訪友,路經虞城。喬裝改扮,救花魁于水火;單刀匹馬,送佳人至京城——這樣一來,幾乎是所有的行為都能對上理由了:不舉什么的實屬無稽之談,柏舟只不過在盡力扮好少年英杰的角色而已。你見過那個英杰救了人轉身就趁人之危的?一定得要佳人傾心,主動投懷送抱,再半推半就著受了,之后不必細表。
想到這里,芄蘭突然就冒出了一頭冷汗。
他也是碧蕪苑的老人了,平日常瞧見媽媽戳著一些新人的腦門子罵:“你們倒是以為,光長了張漂亮臉蛋就能做頭牌了?做夢還差不多!”
“要會變通!都給我跟芄蘭學著點兒!”
芄蘭略略懊惱了起來,自覺真是丟盡了碧蕪苑的臉面。什么頭牌,什么知變通,自己這些天都做什么去了?被忽略了就使小性子,或者點到即止的挑逗下——客人扮的是柳下惠,總不能你吹口氣就把你抱到床上去。被贖個身就得意忘形成這樣,以后的日子長著呢,就算不被送人,把你晾去別院里粗茶淡飯供著,也夠得受了。
——你看,客人就在床邊上守著呢,呼吸聲在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