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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悅秀看著朱小玉,“這,這明聰不是回來了嗎?又沒有拿錢回來?!”
朱小玉為難點了點頭,“媽,您又不是不知道,他那個鋪子才盤下來沒有多久,進貨,裝修,這些樣樣都要錢……”
“這,這買賣都做了一二年了,還沒有進項?”安悅秀吃驚道。
“這年頭生意不好做……”
“依著我說,你干脆讓他回來算了!”安悅秀皺著眉頭說。
朱虎這個時候也明白了明朗踢他是什么意思,雖然他不知道外孫女為什么不讓媽媽借到錢,但心里還是起了趣味,高聲道:“小玉啊,來,你來。”
安悅秀對朱小玉說:“我去拿錢。”
朱虎制止道:“你先別急。”伸手將朱小玉招了過來,語重心長說道:“小玉啊,爸不是不同意借這錢給你,我們老兩口的積蓄用不完,還不是給你們和明朗的?只是你們總這樣也不辦法。你們夫妻倆也是當父母的人,朗朗馬上就要升高中,手中也要有點積蓄了。我知道你們現在日子緊張,朗朗他爸的事情也不知道什么時候有起色?朗朗以后上學的錢,我們老兩口就擔了,你們好好做你們的事情,今天這個錢,我就暫時不借了,給朗朗留著。你看,行不行?”
第9章
朱小玉的臉都紅了,原本準備去拿錢的安悅秀狠狠瞪了朱虎一眼,“你這老頭 ,瞎說什么?”又對朱小玉說 ,“媽去拿錢,你等著 。”
朱小玉一把拉住安悅秀,“媽不用了 。”她抬起頭來,“爸媽,你們說的對,是我們不懂事,明朗都這么大,都沒有給她留點啥?反倒還要讓你們操心。錢,我不要了,你們給明朗留著吧。”
“那明聰那邊……”安悅秀擔心說道。
朱小玉笑著說,“明聰年前借了點錢給他弟,他弟這幾天剛好在家,我想應該是有錢還了。”
“那也行,他弟要手頭不寬裕,你再來啊。”安悅秀交待。
朱小玉要走了,明朗給外公做口型說:“謝啦,外公。”
朱虎笑了起來,“明天中午,你們三口一起到家吃飯啊。”
等到朱小玉和明朗走后,安悅秀不禁對朱虎說,“你看看,好端端說這話做啥?你沒見小玉臉都紅了嗎? ”
朱虎沒有說出這是明朗的意思,只含糊笑著說:“我這話有沒有說錯,你放心吧 ,小玉會明白的 。朗朗他們明天要過來吃飯,你趕快先準備著 。”
回家的路上,明朗見安悅秀不說話,小聲問道:“媽,爸那邊鋪子每個月得還多少錢?”
安悅秀笑著攬過明朗的肩膀,“大人的事情,你啊少操點心,搞好你的功課就行了。你這次語文考得不錯,可千萬別是一陣風,下次考就掉下去了,啊。”
“不會。”明朗昂頭說,“我的成績一定會越老越好,媽,你就放心吧。”
看見女兒這樣,安悅秀沉重的心情好了許多。
到了家,明聰已經躺床上了,還沒等明朗進自己房里,他就問道:“拿了多少錢回來了?”
“你早點睡。”朱小玉將明朗推進房里后,對明聰說道:“我沒有借。”
明聰一下子從床上坐起來,“你說什么?沒有錢?你是怎么搞的?不就是幾千塊錢嗎?你爸你媽都不給你?”
“不是的。”朱小玉將朱虎的話告訴明聰,“我覺得我爸說得有道理,咱們這幾年也沒攢到什么,反倒是隔三差五找他們借,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明朗明年就要上高中了,上了高中就是大學,那都是要錢的,咱們不能給明朗攢點,還不得指望爸媽嗎?”
“你說的這是什么話?我養的女兒還用得著別人操心?家里要是條件困難,沒錢,那就不上學唄,一個丫頭讀那么高書干什么?還不如早點工作,多掙幾年錢!你說你這沒有借到錢,讓我們那邊怎么辦?啊,要姓張把鋪子收回去了,我這幾年就白忙了!”
明朗貼著房門聽到這些,氣得牙癢。張口閉口就是他的鋪子,就像他做了多么了不起的買賣似的,所有的一切都要緊這個先。
“我爸媽這還不是為了咱們日后做想。”朱小玉陪著笑說。
明聰嘿嘿笑兩聲,“為我們日后做想?你爸媽要真為我們日后做想,那就應該把錢給我們使!你爸當了那么多年的書記,手上怎么可能沒有錢?當初我盤下鋪子的時候,他們就說沒錢,只肯出二萬,要他們肯多拿點出來,我那鋪子的生意早做起來了!現在,連幾千塊錢都不能拿了,以后還指望他們給明朗出學費?我看你,不要做這個夢了。”
朱小玉口拙,辯解的話只一句,“我爸媽不是這樣的人。”
“哼哼!”明聰哼兩聲,“還不是這樣的人?他們這是把我這個女婿往絕路上逼啊。”
朱小玉低下了頭,過了一會兒后,才小聲說道:“要不,咱們回蘇村想想辦法?明華去年不是找我們拿了幾千塊錢嗎?”
“回蘇村?我爸我媽和幾個弟兄都是臉朝黃土,背朝天,在地里刨食的,他們能有錢?”明聰憤憤說道。
“那,那怎么辦?”
明聰想了一會,“要不找你們同事先借點,跟他們說,發工資了就還。總之,不能把我的事給耽誤了。”見朱小玉還在猶豫,明聰伸手將攬住她的肩膀,“別覺得拉不下這個臉,咱們又不是不還,這年頭,臉皮薄是做不成事的。”
朱小玉點了點頭,“那借多少?”
“三千吧,多借一點,反正是開了這個口。你一個月工資也有一千出頭了,你們在你爸媽那邊吃飯,也用不了幾個錢,二三個月就能還上了。”
這些話,夫妻兩個是坐床上說的,明朗貼著房門也沒聽清楚,只知道個大概,她父親逼著她母親找同事借錢,心里真是氣得要命,越發堅定她早點揭開這一切的決心。
正房里面,明聰還在跟朱小玉說話:“我不在家,你就多辛苦點,明朗那邊讀書實在開銷太大,要不,讓她整個初中畢業就行了,這年頭的大學哪里是那么好考的?別費了那么大功,用了這么錢,最后還是打了水漂。明敏明英不都沒上學了嗎?”
別的事上,朱小玉一般都是聽明聰的,唯恐女兒的事是個例外。她辯解道:“不,朗朗還是要讀書的。這讀了書出來,以后找工作都好找,也輕松得多。”
明聰放開朱小玉,皺著眉頭說:“你怎么什么都要跟我唱反調!女孩家讀那么高書干什么?養一身懶勁,你看她現在能干什么?啊,燒火做飯?下地干活?一樣都不會!脾氣還死大,這個樣子,以后能過什么好日子?你現在寵著她,以后指望誰來寵?哪家都嫌棄。”
“我們朗朗要會那些地里活干什么?她好好讀個書出去,以后當老師,當醫生,不比這個強百倍?”
明聰嘿嘿冷笑,“你當考大學是吃白米飯?誰都能行的?咱們鎮上這幾年出了幾個大學生?”
朱小玉不吭聲,這年頭的大學生確實少。
“你聽我一句,讓她讀個差不多就行了,你要心疼她,不想她在農村過活,那就讓早點她出去打工,做衣服當裁縫,當服務員,都可以。”明聰十分有眼力,見朱小玉還是悶不吭聲,知道這思想工作還沒有做通,又語重心長說道,“你要讓她往上讀,也要想想我的處境,我爸媽那邊一貫是一碗水端平的,我們家的這小一輩,明敏明英都沒有讀了,就明朗在讀,你讓他們心里怎么想?”
“我……”朱小玉還想抬頭說什么,她想起了明朗前幾天說得話——我又不吃你,又不用的,憑什么不讓讀書?但是當著明聰的面,這話是無論如何說不出口了。
“我爸媽都說了,朗朗讀書的學費由他們出,跟家里不相關的。”最后她還是低聲說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