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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剛睡。”白椴忿忿跟我說道,“我跟你說,這次回來他一句話都不搭理我;整個飯桌上就我媽一直跟我說話。”
“哦?那你媽都跟你說什么?”我笑著問他。
“還能有什么,就問我在崖北是怎么過的。我看我爸不是一直沒好臉色么,就全按照實話說,說我跟你住一塊兒呢,你還天天送我上下班。”白椴嘿嘿直樂,“你沒看見我爸那表情,一眼一眼瞪我。”
“誒誒你別太過火,”我邊笑邊說他,“你爸肯讓你回家已經不容易了,你再這么鬧,回頭又把你爸高血壓給氣出來。”
“我知道,我心里有數(shù)來著。”白椴收斂了一下,“我知道他不是真生氣,他要是真氣了一般都直接操家伙,哪兒會跟我來這么溫柔的。”他嘆了口氣,“我估計他也知道,他兒子這一輩子也就這樣了。”
“哪樣?你跟了我還不好?”我一本正經地說,“鮮花兒都愿意了,牛糞還跟那兒嘀咕什么呢?”
“你才是牛糞呢。”他惡狠狠地罵我一句。
我跟他調笑了一陣,聽他笑語晏晏,知道他這次回家沒受委屈,心里也跟著安生了不少。我本來想跟他說說張源的事兒,想了半天開始沒有開口。我不想讓他再牽扯進這事兒,白椴是意氣風發(fā)的麻醉科副主任,是我的愛人;不管過去如何將來怎樣,在當下他就該被我呵護著沒心沒肺地快樂,這樣就夠了。
我到浴室去洗了把臉,想趁著腦袋清醒給張源打電話,這時候大舅舅的電話又插進來,囑咐了一大堆亂七八糟的注意事項,最后不忘提醒我去看望何局長。我被這套事兒弄得一陣心煩意亂,腦海中驟然浮現(xiàn)小西廂那個混亂的夜晚,記憶如絲般無限纏繞。我小資兮兮地坐在陽臺上吹夜風,一手煙一手酒,苦大仇深蕩氣回腸;夜至深沉時我終于給了自己一記爆栗,收拾好心情爬上床睡覺。
第二天是年三十,白椴繼續(xù)窩在軍區(qū)院子里盡孝;我按照大舅舅的指示,拎了煙酒年貨上何局長家去拜年。
何局長家人潮如織,拜年的不少,客廳一隅還有幾個親朋好友圍成一圈兒搓麻將。我跟他在書房聊了幾句,說的全是場面話,并不十分投機;臨別時我終歸是放不下那個心結,克制情緒地看他一眼:“何局長,我還想問問,就是那天的事兒……”
何局長了然地看我一眼:“你是想問郭一臣死的那天?”
我訕笑:“我就是問問,您要是不方便講……”
他笑笑:“核心內容是不方便,不過抓捕過程還是可以講一下的。”他閑閑坐在書房的老板椅上,“這案子跨省跨國,上面有專案組,我們市一級的警力系統(tǒng)根本就吃不下來。武警那邊有專門的人在盯張源,那天我們局里是下午接到的行動命令,說張源在鳧大附院外面被人直接拖上車綁走了,我們這邊一路跟蹤到小西廂去抓捕。”他慢慢注視著我,“這中間我們一直在尋找最合適的時間平衡點,既想找到郭一臣的落腳點又想營救人質。其實本來應該在張源被帶進屋子以前就動手,但那會兒警力沒跟上,失去了活捉的機會,最后只能選擇包圍喊話,然后擊斃。”
我心里一悸:“張源被郭一臣的人綁架去小西廂?”
何局長一點頭:“是這樣沒錯。”
“他是警方的內線,還是他……”
“這我不能說,你最好不要知道。”何局長淡淡看我一眼,“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已經比新聞詳細多了。”
我不由愣在沙發(fā)上沉思起來,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