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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邊一只野貓,通身烏黑四腳雪白,撓著一棵脫光葉子的老梧桐正撓得興致昂揚,冷不防有人揪著在下領子劈頭蓋臉一頓怒斥:“你到底是什么人?!你來這里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我極其遲緩地轉過頭,楚東的臉像一張被放大了十來倍的抹了糖霜的柿餅,紅中透著紫,怒中帶著怨,瀕臨爆發的邊緣。
哦對,今早我從曙光家逃出來的時候,這哥們就蹲在小區門口裝流氓,記得當時他一臉英雄末路地朝在下比了五根手指,我翻遍全身口袋翻出一張五毛,捋平了邊角恭恭敬敬地遞到他手里,英雄沖至街邊換了一杯豆漿,眼望青天,一時無語,老子即將拔腿時才聽得他吐了一句:“……媽的太濃了!”
我說:“區區五毛,何足掛齒,非要問我是誰的話,我只能說……請叫我紅領巾!”
他怔了怔,又使勁揪了半寸:“少在老子面前裝蒜!”
這是喝高還是怎么了?
我無奈地說:“真想知道?”
他點頭。
我伸手:“五毛錢還我。”
楚東又是一怔,滿臉怒氣地摸口袋,摸了好一陣子,才甩出一張紅票子:“找錢!”
我抱了臂站那兒一臉大爺相朝他搖頭:“化不開。”
他咬咬牙說:“行,你等著!”然后沖去對面便利店兌零錢去了,老子趁這功夫,腳底抹了把油,顛了。
用腳趾頭都能想到他要問我什么,早上那個偶遇估計他沒功夫聯想,這會兒反應過來了,過正的三觀促使他腎上腺素分泌爆發,滿街尋我要問個清楚。
數千古風流人物,風流到我這頻率和效率的,估計鳳毛麟角,眼下,十字街頭人潮涌動,我都忍不住想罵一句,畜生!
我這么一叉腰,一開口,當即想起我媽當年舉著把鍋鏟攻我下盤的場景,那是哪一年來著?太久遠了,實在記不清。
我的新生頭一次到了瓶頸期,不知道前面的路有多長,也不知道還有沒有必要往下走了。
之后的幾天我基本都掐著點去學校聽課,事務所也不去了,曙光沒有來過電話,楚東倒是執著地糾纏不休,他糾纏,我不休,從教室到食堂,從食堂到我家,再從我家到教室,我不明白他何以如此執著,也不清楚這件事到底同他有什么關聯。
不過漸漸地,他像一只電量快耗盡的復讀機,氣場越來越弱,頻率也越來越低,一個星期以后,連他也沒影了。
可能這樣才是我想要的生活,別了故人,才叫新生。
直到某一天,溫淮遠的電話終于打破了這短暫而飄渺的平靜。
電話里,起初是一聲細微的吸氣,然后聽見他是這么說的:“恭喜你,當爸爸了。”
我放下電話,抬頭四十五度仰望藍天無語凝噎,心中默默流淚,真是百尺竿頭更進一步,在下斷袖斷了這么些年,竟然一個不小心,當爹了。
作者有話要說:二更完畢,拜謝各位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