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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世、處世、透世后才更好得道,不入俗世,修道枉然。當(dāng)年渡諦師哥只是想在這山林間隱居,并無登仙之意?!比~流云笑笑,“不然你們總說我修為高深,尋得了踏天之道……那都是因為我入過塵世?!边@些話聽起來格外有理,但誰知道是不是真的。葉流云有仙人給的修仙典籍,不成正果那才奇怪。
“可師弟們還小?!倍梢粨?dān)憂道。
“你們帶著去山下游歷一番,悟透了、想回來了再回來?!比~流云回首,半仰起頭看著天,瞇起眼,唇角微微上揚(yáng),“渡一,你說幕弦兄還記得我的吧?不是說天上一日人間百年么?不過短短幾日,他怎么會忘……”
渡一沉默不語,忽聽見輕淡的笑聲,“倒是我,連他的樣子都記不清了,到頭來,還是我先忘……”清風(fēng)揚(yáng)起幾縷發(fā)絲,光影切割了眼,明暗不清。
葉流云不知道怎樣才算是得道飛升,他只能在這山林里日復(fù)一日的修煉,等著飛升那一日的到來,許是修道的原因,無所謂沉悶與無趣,心靜無比,他心里只想了一個人,他認(rèn)定的那個知己。
他的父親、兄長們已經(jīng)逝世,他甚至不知道葉家是否還在……年復(fù)一年,渡一他們一直陪著他,可是他們不如他,一直在老去,總有一日,他們也會死去,留著他一個人。
葉流云自腰間抽出一柄扇來,緩緩撐開,熟悉的展紙聲……扇柄磨得光滑,泛黃的扇面上墨跡已暈染開,只能模糊辨認(rèn)出那是幾株蘭,縱使在怎樣精心護(hù)它,它也只是世間一件俗物,幾百年的光陰未成塵埃已經(jīng)是奇跡了。
渡一看著葉師叔一柄折扇輕搖,唇角吟笑,縱使道袍加身也是一派風(fēng)流樣。
“渡一,你們不去我可去了。別太想師叔我啊……”話音方落,山崖畔那一縷素衣早已不見。
渡一搖了搖頭,師叔還一如既往的愛鬧啊,轉(zhuǎn)回身看著還處于愣神中的人群道,“師弟,去收拾收拾包袱,隨我下山去?!?
蔥籠的綠色在側(cè),可以看得到遠(yuǎn)處青煙裊裊,以及屋檐露出的輪廓。
流云行走在小路上,不由感慨,還真是太久不識人間煙火了。
咦?前面擋路的那一團(tuán)是什么?葉流云走近了看,一名渾身染血的男子暈倒在路上,黑發(fā)遮掩著的面容上還依稀可以看出英俊的輪廓。伸手試探鼻息,還活著?
負(fù)起浴血的男人,也不顧沾污了道袍,繼續(xù)慢悠悠的走在小路上。
見到龍飛鳳舞寫著“木瀆鎮(zhèn)”的牌匾,喧鬧的聲音在耳畔縈繞,葉流云呼了口氣,總算回來了……
小鎮(zhèn)里的人都見這名外來者慢騰騰走在街道上,一身道袍染血,身上還背著傷患,紛紛回頭張望。
“大夫,幫忙看看這人?!比~流云尋了個醫(yī)館,將人放到床上。
白發(fā)白胡的大夫過來看傷勢。葉流云靠在椅上,伸了個懶腰,看著外面的人流,有點(diǎn)舒暢。
“大夫,錢我放這了,若治好了讓他到同樂客棧養(yǎng)傷。”隨手把銀子放在柜上,又晃了出去。
方走了兩步又回頭問道,“大夫可知道曾經(jīng)的葉尚書府如今搬到何處了?”
大夫搖了搖頭,“葉尚書府?沒聽過。”
葉流云摸摸鼻子,道了聲謝又出去了。
木瀆鎮(zhèn)是律屬杭州的一個小鎮(zhèn),當(dāng)年那條熱鬧的街道早也不知成了什么。不知道當(dāng)年那棵蒼勁的姻緣樹是否還在,那條紅綢恐怕也已化為塵?!瓪q月無情,他同他的留念能被歲月侵蝕,只是不知道感情是否一樣。
說他傻也罷,誰讓他放棄塵世,用三百年的時光去尋一個僅識了半年多的知己?可是葉流云覺得值,他用二十多年的光陰換得了遇到,然后他再用跑百年去尋。
他修煉了三百年,本該早就飛升的,可他在等,等他的知己來帶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