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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辰之後,喬云飛已不再掙扎,痛昏過去。
眾嬤嬤們沒有辦法停下手來,擦身的擦身,煎湯的煎湯,又趁著喬云飛休息時分,聚攏悄聲商議起來。其間李熙仿若失魂一般,怔怔盯著床上的喬云飛憔悴到極致的干涸容顏,仿若癡了,漸漸也在這緊急緊迫的氛圍中淡化了那股王霸之氣,不再被眾人記掛。
商議良久,終於眾人隨同余嬤嬤走向床前,小心翼翼地同李熙這個失魂人稟報:“皇上,奴婢等商議後,唯今只有以手強制助產(chǎn),將娘娘宮口開到十指之寬,嬰兒才能順利出腹。之前奴婢們開到四指便不能寸進,如今恐怕要再次冒犯,求皇上饒恕奴婢們……”見李熙雖未置一詞,但焦急地如同看著最後一絲希望般望著她,這才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繼續(xù)道來:“只如今奴婢們恐要強行開宮口,娘娘那處必會撕裂損傷,嚴重時甚至會流血過多而……”
李熙心中一直懼怕的此等暗示如今被人就要點破,立刻跳魂一般開口截道:“朕要的是母子均安!來人──!將御醫(yī)們傳進來──還有劉昌!”哪怕一點點機會,此刻都是李熙全部的希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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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之間
且說喬云飛分娩難產(chǎn),自羊水破起足足撐了有一日之久,李熙不顧勸阻,竟闖入產(chǎn)房。然而他的到來半點助益也無,反而更讓陪產(chǎn)及接生的下奴們拘謹膽顫,竟是有害無利。熙帝眼見喬云飛被百般計策折騰得只余出氣,不見進氣,人又滿身汗血淚涕地痛暈過去,不由得不顧那許多,強召御醫(yī)及內侍們進入產(chǎn)房,當作最後的救命稻草。
天子既已入內,御醫(yī)們雖則平素從不司產(chǎn)娩之事,也紛紛不敢再推脫,一一低頭小心翼翼地進入密室之中。幸好,內中有那唯唯諾諾一味敷衍混跡的,也有那醫(yī)者仁心的,見禮之後一瞧那滿鋪的血跡浸透下垂的床單子,便立刻開始把脈、診視。
為首的老頭子陳勤,如今已愈五旬年近花甲,卻因深得先帝贊譽而至今仍留守在任上。一把年紀了竟要經(jīng)歷此等逆反天道的匪夷所思之事,卻也是既憐憫又覺羞辱深重。然而諸御醫(yī)一一探看過後,陳勤還是秉著醫(yī)者之職,鄭重上前稟報:“娘娘如今已生命垂危,正是懸卵一刻,再拖不得分毫。依臣等之見,恐怕要先以針灸、湯藥及膳食為娘娘補補元氣,休息片刻,待娘娘恢復些氣力之後,便要一鼓作氣,用盡所有辦法,助娘娘產(chǎn)下龍?zhí)ァH缛舨怀桑峙鲁嫉纫仓荒芤怨艂髌矢怪ā?
李熙一聽剖腹,手上一個顫抖,也不管如何氣急敗壞:“切莫再提‘如若不成’之辭!朕要母子均安,無論什麼辦法!”原來古籍雖有寥寥數(shù)例剖腹之法,卻都是舍母取子、逼到絕路的死門之道!
眾人見天子一臉灰敗、萬事俱滅又強自忍耐的神態(tài),只覺龍目中的那股子邪火雖被深深壓抑著,卻又仿若下一刻便要噴薄而出,抄家滅族之禍頃刻即至,也不得不將各種話頭咽下,逼上梁山。
御醫(yī)、產(chǎn)婆及劉昌等宦官們聚於偏殿,商議良久,終於回來復命。
原來內中一個產(chǎn)婆王氏,家鄉(xiāng)原本南苗,又是半路走了門路方才入宮,見識自比別人多些。此刻見各人命懸一線,也顧不得那許多,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將家鄉(xiāng)一個古法說道說道。御醫(yī)及其余嬤嬤仔細考量了那工具,一番紛爭過後,商量其可行之處,終於定奪下來。
這古法,原來是以鐵鉗伸入產(chǎn)道、撐開宮壁,輕輕夾住胎頭,再將胎兒擠拉出來。
宮中,劉昌處最不缺的就是此等玩意兒。這時節(jié),遂拿出一把窺穴鉗來,稍作改動,又以熱水沾濕的棉布細細包裹纏緊,泡在熱騰騰、滑唧唧的湯液之中半晌,方才呈現(xiàn)上來。
李熙見了那可怖的器具,也顧不得阻攔,死馬權當活馬醫(yī)。又有人圍著喬云飛下半身掛起簾幕,避免沖撞了天子之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