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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紅花看清楚面前這個一臉病容的干瘦女人是自己的三女兒,先是不敢相信,然后就抱著她嚎啕大哭起來,“曉芹啊,是媽不好……你怨媽,恨媽,媽都認了,媽不該把你送到那種地方去,媽后悔啊,后悔死了……媽不知道你受了多大的苦啊,我的孩子啊,媽對不起你啊……”
這受了多大的罪啊,才二十出頭的孩子,怎么看著這么蒼老,手上一模都是老繭,葛紅花那是真心疼啊,眼淚止都止不住。
楊一山一般都不在孩子們面前掉眼淚的,看見走了六年的三女兒回來,也抹起了眼淚,真的是高興啊。
而被葛紅花抱在懷里的楊曉芹眼里閃過一絲陰霾,而后恢復平靜,這個家好像已經(jīng)不是自己的家了,家里的人和事都讓她覺得很陌生,媽和爸老了很多,白頭發(fā)爬上了發(fā)梢,她離家的時候,他們還是滿頭烏發(fā)。二哥現(xiàn)在完全是個青年模樣了,又高又壯,至于四弟看著生疏了不少。
飯吃到一半了,因為楊曉芹回來了,葛紅花又去廚房做了幾個她喜歡的菜,一給她夾,一邊紅著眼眶說:“曉芹,這些都是你喜歡吃的,吃吃看,媽的手藝有沒有退步。”
楊曉芹看著碗里菜都要溢出來了,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到嘴里,還是這個熟悉的味道,每次想家的時候,都會想的味道,本來都想好了不哭不掉眼淚的,特別是在他們面前哭算什么,當年哭著喊著說不去,還不是硬起心腸把她送上了火車,別看她媽剛才說了,后悔了,不該讓她去,可是再讓他們選擇一次,去的還會是她。
楊曉芹狠狠地擦掉眼淚,心情復雜地吃下了回家的第一頓飯。
洗完澡,楊曉芹回到房間,打量著小房間,這是她爸特意給自己和妹妹隔開的房間,都沒住上一年半載就下鄉(xiāng)了,她坐在床上愣愣地發(fā)呆。
說不怨恨家里是假的,這六年她過的是什么日子啊,山西那地方,干旱少雨,她還是去條件最差的農(nóng)村去,可想而知那里的條件的艱苦。
去的第一個月她就適應不了了,每天天不亮吃個嬰兒拳頭大的黑饃,就要背著鋤頭去地里干活,一直干到中午一點多,才能回到知青大院吃午飯,那午飯還要輪流做,都干一上午農(nóng)活了,都累得很了,可是不做飯就沒飯吃,也只能忍耐著。
好不容易歇一會兒,下午上工的口哨就吹響了,楊曉芹又跟著其他知青急忙趕到地里繼續(xù)干農(nóng)活,干到天黑才能收工回去。
以前在家里她也做家務啊,可干農(nóng)活干做家務是兩碼子事情,就一天時間,她的手上起了大水泡,疼地直掉淚。
有來的時間久一些的知青拿了針,把水泡給她挑了,對她說:“忍著點,時間久了,你就習慣了。”
忍著,咬牙忍著,農(nóng)活做久了慢慢習慣了,手上的水泡長了又挑掉,直到結(jié)出了厚厚的繭子,洗頭洗澡不方便學著其他知青一樣,半個月一個月洗一次澡。
她忍了六年時間啊,終于等到了知青可以回城的政策下來,本以為出現(xiàn)曙光呢,可惜走的都是些家里有背景的知青,像她這種家里沒錢沒權(quán)的,只能眼巴巴地看著人家走向新生活。
聽說考大學也能回城,楊曉芹和剩下的知青也參加了高考,因為沒有復習材料,她也倔強沒向葛紅花求助,自然就落榜了。
這條路也沒走不通,楊曉芹不甘心啊,她不甘心面朝黃土背朝天的過一輩子。有一次聽到村里人說閑話,說另一個村里的知青得了嚴重肝炎回城了,她就生了一個瘋狂的想法。
本來在鄉(xiāng)下因為飲食不規(guī)律,她得了輕微地胃炎,平時都有注意保養(yǎng),自從知道了生重病可以回城治療調(diào)養(yǎng),楊曉芹開始不正常吃飯了,經(jīng)常餓著肚子上工,就算要吃飯,只吃自己做的硬的像石頭的饃。
不到兩個月時間,楊曉芹疼地暈倒在地里,生產(chǎn)隊長著急了,連忙送她去衛(wèi)生院里看病,醫(yī)生一看就知道,這又是想回城的知青自己折騰病了,給下了診斷,嚴重胃潰瘍,需要回城治療,這也不是假話,就鄉(xiāng)下的條件是沒辦法好好養(yǎng)胃病的。
就這樣楊曉芹順利地坐上了回江州的火車,把山西鄉(xiāng)下的一切人和事拋在腦后,那個地方她這輩子都不想再回來了。
第52章
因為要回家吃晚飯, 楊曉卉下班了先回宿舍,到空間里洗了澡,收拾渾身清爽后, 拎著兩袋奶粉和給楊曉芹的禮物出去了。
坐公交車到家的時候,時間還不到7點, 葛紅花在廚房里熱火朝天地正忙著,楊曉卉跟她打了招呼。
“媽, 這奶粉是給您和爸補身體的,別舍不得吃啊, 吃完了我那里還有呢。”她說著就把奶粉從帆布袋里拿出來, 擱在案板上。
葛紅花看看奶粉, 又看看面色平靜的小女兒,雖然覺得她浪費錢,可心里是熱乎乎的, 說明這孩子沒忘本,每次回來都記得給他們老兩口帶這帶那, 他們也不缺這口吃的, 建設(shè)他爸說的對, 她就是想多了。
“曉卉啊,下次回家來, 不要再給家里帶這些了,你上次帶回來的都還沒吃完呢……”葛紅花開始嘮叨起來了。
楊曉卉笑瞇瞇地聽著, 其實這些東西她一分錢都沒花, 是廠里提供給她的, 既想馬兒跑得快,怎么能不給吃草呢,她一個人又吃不完,索性就拿來做人情了,兩全其美不是嘛。
甭管這些東西最后進了誰的肚子,她該盡的義務已經(jīng)盡了,搬出去了,一個月也給十元的家用,還經(jīng)常給楊一山夫妻帶吃的用的,說起來,她算是這附近一片好女兒的規(guī)范了。
“媽,我看這時間不早了,我就不耽擱你做飯了。”楊曉卉說。
“哎呦,還真是的,你這孩子怎么不早提醒媽一句啊,快進去,我這邊也沒時間跟你說話了,進去跟你姐好好聊聊。”葛紅花抱怨了一句,就打發(fā)小女兒走了。
楊曉卉淡淡地解釋著,“剛才不是看您正在興頭上嗎,索性就讓您把話說完了,不然憋著多難受啊。”
聽了小女兒這略帶指責的話,葛紅花忍不住笑了,“喲,合著還是我的錯了,算了,趕緊進去了,再耽擱下去,今晚都別吃飯了。”
屋里,楊曉芹坐在小房間里,聽到外面?zhèn)鱽淼恼f話聲,是年輕小姑娘特有的甜美嗓音,一聽就知道沒受過什么苦,她也有過這樣美好的時光,可惜太短暫了,轉(zhuǎn)瞬即逝。
“三姐。”
楊曉芹回過神來,面前站著個皮膚白的發(fā)光,五官精致漂亮的小姑娘,大約十六七歲的年紀,穿著飄帶短袖白襯衫配著黑色背帶褲,又洋氣又灑脫,這就是她的小妹啊,真叫人羨慕又嫉妒。
“曉卉,你都長這么大了,要是在路上碰見了,三姐都認不出你來了。”楊曉芹收斂了一下表情,很熱情地起身拉著楊曉卉的手。
楊曉卉被她的手握住,略感不適,那雙手上到處都是老繭和傷疤,咯地她想抽回手,可力氣沒有楊曉芹大,也只能忍著不舒服被她握著。
這雙手真美啊,這么白嫩,手指又細又長,跟玉做地一樣,手掌摸著好像沒有骨頭一樣綿軟,當初要是她留下來,也許也會有這樣一雙漂亮的手,有她這樣出色的樣貌,穿這樣漂亮的衣服。
可惜啊,她沒能留下來,再看看自己的手是什么樣子的,因為農(nóng)活做地太多,骨節(jié)粗大變位,手掌上遍布了老繭和傷疤,手背又黃又黑,上邊還有很多皺起來的紋路,這哪里是個年輕姑娘的手,她媽的手都比這雙手好看。
她不對勁,楊曉卉在她著迷地摸著自己手的時候就察覺到了,使出了吃奶的勁才把手抽出來,手放在背后隱蔽地蹭了蹭衣服,不是嫌臟,不擦擦心里總覺得不舒服。
“三姐,這是我給你的禮物,打開看看,喜不喜歡?”楊曉卉連忙岔開話題,把自己的禮物拿給了楊曉芹。
楊曉芹沒想到這個小妹這么懂事,接過禮物,對她笑笑,“小妹,害你破費了,謝謝啊。”
這是兄弟姐妹中第一個對她回家表示歡迎的人呢,還特地準備了禮物,早知道以前就該對小妹好點,那時候嫌棄她小,玩不到一起,所以姐妹倆實際感情也不深。
禮物裝在一個漂亮的紙袋子里,楊曉芹看著袋子就愛不釋手,在鄉(xiāng)下那些年,她哪見過這樣精致的小袋子,都舍不得拆了。
從里面掏出一個精致的小紙盒,紙袋子楊曉芹也沒隨便丟,就放在桌子上。
楊曉芹打開紙盒一看,里面是一個非常漂亮的,恩,這是什么啊?工藝品嗎?
楊曉卉看著她只拿在手上看,都沒打開,略微一想,就明白了她不知道這是什么東西,嘆口氣,從她手里拿起折疊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