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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曉卉剛踏進辦公室,就見董明月拼命地朝她招手,一頭霧水地走過去,手里就被她塞進了一個電話筒。
“小楊,這是菲利普先生打來的電話。”董明月怕對方聽見,小聲地跟她說。
楊曉卉秒懂,這是美國那邊有反饋了,之前她還在想也許她的設計有點超前,不符合這個時代的主流審美,所以折疊鏡子撲街了,現在想來也許并沒有。
“喂,我是楊曉卉。”
菲利普一聽到這個熟悉流利的英語,差點淚流滿面,之前跟董明月雞同鴨講,后來是聽到楊曉卉的名字了,可是等了一段時間她都沒來,還以為自己理解錯誤了呢。
“親愛的楊,好久沒有聽到你的聲音了,還是這么美麗溫柔……”菲利普滔滔不絕地贊美道。
楊曉卉無力地扶額,老兄,你打這么貴的越洋電話,就是想說這些廢話的嘛。
好不容易贊美的話說完了,菲利普開始說正事了,“……楊,我想再進一批商品,這次一共要進15萬個,價格是不是有所優惠啊?”
“菲利普,當初在廣交會上,我就說了,無論進多少的貨,價格都一樣,不然就沒有利潤了。”
電話那頭的菲利普再次受到傷害,撅著嘴說:“好吧,好吧,冷酷無情的小女孩,星期一我會讓財務先打一萬二的定金給你們廠……在期限的時間生產出商品給我……”
“永輝機械廠信譽一向很好,而且上次不也是準時交貨嘛,所以你就放心吧。”
楊曉卉和菲利普在電話里面就把生意談下來了,接著菲利普又逗了楊曉卉幾句,被人家懟回去,非常受傷地掛了電話。
董明月在旁邊豎起耳朵聽著楊曉卉鎮定得和外商侃侃而談,很是羨慕,她想好了,以后也去學英語,學好了,就不會對著外商膽怯心虛了。
其實這個學不學英語沒關系,主要是董明月在外商面前沒自信,如今的國人普遍都這樣,覺得國外發達先進,在外國人面前自卑自憐。
第50章
吳錦生剛下車, 就看見趙科長嘴裂地老高, 喜氣洋洋地走過來,怔了一下,問道:“老趙, 今天是有什么喜事啊?這么高興。”
趙科長走到他面前,嘿嘿一笑, 大嗓門地回道:“廠長,好消息啊,天大的好消息。外商來電話了, 說還要下訂單,一共15萬個呢……”
他越說越高興, 都差點手舞足蹈了。
這還真是一個好消息, 原以為出了那批貨之后,無聲無息的,也知道這事黃了, 沒想到峰回路轉啊。
吳錦生也不打算回去修整一下了,轉頭對小周說:“小周,召集所有的科長,車間主任, 對了, 還要小楊同志,一起到會議室開會。”
“好的, 廠長。”小周行李也沒有放下, 就想去操辦這事了。
開了一個不到半個小時的會議, 會議上眾人紛紛夸贊吳錦生有先見之明,設立了設計科,這不外商就來訂單了,人家還特意要求新款式,這不是證明他當初的提議沒有錯誤嘛。
前小半段是拍馬屁的時間,楊曉卉聽著都覺得大開眼界,怎么會有人把拍馬屁的技術發揮的爐火純青的,后來吳錦生看不像樣子了,咳嗽兩聲制止住了,要不然估計能說上一天呢。
會議結束后,機械廠就快速的運作了起來,技術科開始忙碌起來,加班加點再改造兩個車間的設備,有上次的經驗了,這次時間花費不久。各車間的主任也配合著調動人員,這次可是生產15個產品,兩個車間的人員不夠,還得調。
所有人都因為這份訂單忙碌起來,楊曉卉也不例外,她現在可是廠里紅得發紫的紅人。
現在廠里對她的要求就是專心的在辦公室里畫圖紙,人家外商就是看中這個,才會繼續下訂單的,廠里的領導們門清。
隨之而來的是,楊曉卉的待遇在廠里直線上升,吃飯不用自己去食堂打,有人準時準點地打過來放在她桌子上,如果她一時忙著畫圖紙,忘了時間,涼了,不用她自己說,有人看見了就給她拿去熱。
后勤科收到消息后,馬上就派人采買了最新最貴的圖紙畫具給送過來,說以后有什么需要的,跟他們打聲招呼,就會給辦地妥妥當當的。
現在天氣不是還挺熱的嗎,有位科長看她憋在辦公室里畫圖,熱地直冒汗,人家很熱心地把自己科室里的電風扇貢獻了出來,語重心長地說:“小楊啊,熱了,怎么不說一聲呢,你現在可是咱們廠里頭一號的寶貝,一切要以你為重啊。”
也不知道當初排擠她的時候,這位科長有沒有在里面出一份力,現在人家態度這樣和藹,楊曉卉能說什么,笑笑就收下了,她確實是熱啊,有了電風扇雖然不能直接對著她吹,怕圖紙被吹飛,但是辦公室其他方向可以吹吹,好歹還是有點用的。
她現在在機械廠就是國寶級待遇,那些個人恨不得能替她吃飯上廁所呢,用那些時間不能多畫幾張圖紙出來啊,那都是錢啊,白花花的錢。
連楊曉卉調動工作后,第一時間打的申請宿舍的報告,人事科都火速批準了,人事科科長當然沒有親自紆尊降貴地來跟她解釋,這不是顯得自己很跌份嘛。
可人家也很有誠意地派了一個科員來,當著她的面,誠懇地說了:“小楊同志,你也知道我們廠里的情況,那是粥多僧少,房子不夠分啊,我們也跟廠里反應了很多次了,可是廠里也沒有好的辦法解決。現在科室里面都不知道壓了多少的申請報告,之前我們是有心無力,這不現在一有空出的宿舍,我們科長就說要優先照顧那些著急的同志了,那立馬就想到你了……”
這位科員也是個人才,巴拉巴拉地說了這么一大通話也不嫌累,楊曉卉一邊聽著,一邊還在腦海里構思圖案。
等人說完走了,楊曉卉看著他留下的鑰匙,一陣冷笑,這個缺了一個小口的鑰匙是她之前短暫借住了一個月的宿舍鑰匙,原先就是給哪個加班的領導晚上休息用的,還說什么空出來的,本來就一直就空著的。
沒想到兜兜轉轉她還是回到這個宿舍,而且比之前的設想要好多了,她是一人獨享這個宿舍,不用跟其他女同志一起。
下班回了家,楊曉卉去了廚房,跟正在洗菜地葛紅花說了,“媽,廠里給我分配了一間單身宿舍,我明天就幫過去住。”
葛紅花聽了,愣了一下,濕手隨意地在衣服上抹兩下,說:“怎么好端端的,想起來住宿舍了?”
難道是嫌棄家里條件不好,覺得家里呆的不順心才想著一人搬出去住吧,這孩子的心是離家里越來越遠了,總覺得她這次一走,以后相處著還不如親戚呢,葛紅花想著。
心不在焉地做好了飯菜,端上了桌,葛紅花沒滋沒味地吃著。
楊一山夾了一口辣椒炒肉,剛送進嘴里,就想吐出來了,可一想著家里難得吃頓肉,也就忍住咽下肚了。
“建設他媽,你今天怎么了?做菜這么咸,把鹽罐子掉菜里了嗎?”
葛紅花回過神來,就問楊一山,“我哪道菜咸了,我吃吃看。”然后夾起肉一吃,果然咸放多了,又可惜那肉,根本就嚼就囫圇地咽下去了。
“確實是咸了,我加點水再炒炒,不然都吃不下去了。”葛紅花說著,就端起辣椒炒肉進廚房了。
楊建國見自家媽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用胳膊肘推了推小妹的手,無聲地問:“咱們這是怎么了?”
楊曉卉小聲地回他,“吃完飯再跟你說。”
倆人的小動作,楊一山看的是明明白白,但也沒有說什么,兄妹倆處地好,做父母看著都高興啊。
一旁的楊建兵自從高考落榜以后,在家里更加的沉默寡言,不到萬不得已,他是不會開口說話,看見了,也當做沒看見,低頭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