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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交車站離家里不算很遠,送她去了再回機械廠上班也趕的上,所以楊曉卉沒有再堅持,讓楊建國送她去了那邊了。
今天很幸運,楊曉卉上公交車的時候,人不是很多,她找了個空座坐下,跟站在窗口的楊建國揮手讓他去上班。
楊建國抓緊時間叮囑了幾句,公交車就開了,他站在車站一直等到看不到公交車的背影,才離開回機械廠了。
去火車站的路況不好,楊曉卉胃都要被顛出來了,在她忍不住要吐了的時候,火車站站點到了。
下了公交車,她提著行李袋扶住一個路燈柱子緩了幾分鐘,才覺得活過來了。
拎著行李袋進了候車室,楊曉卉瞇著眼睛瞧了瞧鐘,她早到了半個多小時啊。本打算在黑壓壓一群人中先找個前面的座位坐下,等著領導們來。在穿過人群時就看到前邊小周朝她招手呢,連忙提著行李袋向他走過去。
“小楊,你來了啊。”小周看她提著行李袋,順手接過放在一邊。
楊曉卉挺喜歡小周這樣的人,做事周到細心,心眼也好,笑瞇瞇的說:“是啊,周秘書。”
她的視線朝小周腳下的好幾個行李袋看去,然后靠近他壓低聲問:“這里就你一個人?還是其他領導們都來了?”
小周瞅她這鬼祟樣,覺得她挺好玩的,也學她特特的壓低嗓子回:“都來了呢,廠長他們來了就去跟紡織廠和木材廠去廣交會的領導說話了,待會兒就回來了。”
這次江州去羊城參加廣交會的企業除了機械廠還有紡織廠和木材廠,這兩家企業年年都是去廣交會的固定成員,他們廠里的絲綢和木材一直銷路不錯。
反而機械廠是大姑娘上轎第一次,吳錦生當然要去取取經,請教請教經驗,能少走彎路那是更好。
吳錦生作為廠長都去,業務科的趙科長不得跟著去,連帶的辦公室主任董明月深諳辦公室文化,也跟著去了,他們排排屁股走了,行李誰看啊,所以小周留守看行李,順便等楊曉卉。
楊曉卉過來的時候,跟他們正前后腳岔開。她是自己坐公交車來的,領導們是坐著廠里的吉普車來的,速度就比她快。
其實趙科長他們也沒想這么早就出發,離火車發車時間還早半個小時呢。
早上他睡得迷糊時被自己愛人推醒了,說剛才做早飯模糊看到廠長出門了,她還趴在窗戶看仔細看了看,確定了以后趕緊把趙科長叫起來了。頂頭上司都出去了,你好意思睡懶覺嗎。、
趙科長急忙穿好衣服,提起行李就跟著去了。
接著董明月小周也隨著出去了,他們都住在廠里的家屬樓里,一點風吹草動都知道。
還好吳錦生還記得等他們,沒有自己一個人先去火車站,先去廠里拿裝著五金配件的行李袋。
楊曉卉坐著和小周聊天,小周嘴巴還挺嚴實,沒從他嘴里得知領導們更多消息,他只隱晦的跟她說,吳廠長人很好,趙科長也還好,只是要注意一下董明月。
聽到這里楊曉卉瞬間精神了,正要問他董明月哪里需要注意了,就看見小周站起來朝前走,原來是吳錦生他們回來了。
她也連忙過去,跟領導們說打招呼,順便解釋了一下遲到的原因。吳錦生很隨和,并沒有因為她沒早到說什么,還說如果哪里不適應的地方,直接找小周。趙科長在廠長面前也不好隨意發表意見,笑呵呵的好像很好相處的樣子。
只有董明月在他們看不見的地方,不屑的撇撇嘴,還裝作沒看見她在打招呼背對著坐下。
她都沒有搞明白自己哪里得罪她了,對待領導們如沐春風,對她就像寒冬臘月,那晚娘臉拉的老長。看她這樣的態度,楊曉卉也不會熱臉貼冷屁股,找了個空位坐下來等著火車進站。
等了二十分鐘火車進站了,楊曉卉看著地上的大包小包,伸著手意思意思幫著提,她想就算自己要提,這三個大老爺們應該也不會讓吧,畢竟她這樣瘦弱,如果他們真的好意思讓自己提,就裝做提不動,那樣他們也只能自己動手了。
沒想到吳錦生彎腰提起行李袋,一手一個就朝檢票口去了。趙科長當然不能落在后面,有樣學樣,提著兩個行李袋跟在后邊。到了董明月,她皺起的眉頭都能夾死蒼蠅了,咬了咬唇,提著自己的兩個行李袋也跟過去了。
楊曉卉摸了摸下巴,看這種情形,也許這趟羊城之旅,也不會像她之前想的那么辛苦了,這對她來說可是件好事啊。
地上還剩著三個行李袋,一個是楊曉卉,其他兩個應該是小周的,她和小周相視一笑,提起屬于自己的那個行李袋跟著他去檢票口了。
楊曉卉捏著火車票,找到了自己的車廂。這次出差的待遇很不錯,小周買的是硬臥,不像楊一山當年出差的時候坐的硬坐,連著坐了三天,到家的那天身體都僵直了。
去廣交會的都是廠領導,除了楊曉卉是真正的一線工人。機械廠在江州當地也算數的上的廠,和鐵路這邊關系是有一些的,所以能買的著臥鋪,如今的臥鋪不是以后有錢就能買到,要看關系硬不硬,不硬根本就買不著。小周買的硬臥是比一般臥鋪條件要好,隔開的小車廂里面只有四個臥鋪。
雖然是硬臥,楊曉卉表示還是滿意的。去羊城要坐兩天兩夜,如果是硬座,下了火車她還能動嗎。但是對于同車廂里的那一個人,她是一萬個不滿意。
因為董明月和她一個車廂,至于董明月看著楊曉卉心里也是非常不滿。
這個時候大部分人幾乎不出遠門,何況還要坐火車去的地方。所以能坐火車出遠門的人很少,除非趕上大學開學和過年時期,火車上人都不多。
小周心細,買了兩張一個車廂的票,讓兩個女同志一個小車廂,其他人在另一個小車廂,免得她們不自在。
他不會想到一片苦心為著著想的兩個女同志現在跟吃了蒼蠅一樣,臉色都不好看,也不領他的情。
后面的兩天時間里面,楊曉卉和董明月兩個各自看不順眼的人獨享了這個小車廂。
楊曉卉的臥鋪在上鋪,她拎著行李袋爬上去想躺一會兒,反正在火車上也沒事情做,總不能和董明月大眼對小眼吧,那還不如躺躺。
董明月的臥鋪是在她下面,見她上去了,提著行李做到對面的臥鋪上,想著現在空著也是空著,她就先用著,等下幾站有人上來了,再給讓座。
小算盤打的溜溜轉,她就是不想和楊曉卉一個車廂,已經一個車廂沒法了,也不能一張上下床,這是她最后的堅持了。
第30章
楊曉卉自問和董明月無冤無仇, 以前在廠里也沒見過她,她為什么這么討厭自己呢, 她想破腦子也想不明白,既然想不明白,那索性就不想了,蜷縮身子躺在床鋪上就這么迷迷糊糊地睡過去了。
至于董明月為什么這么討厭她, 其實是有原因的。
董明月的爸媽是江城中層領導干部, 說大不大,說小也并不小, 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那種,但這還不是最重要的,她還有一個親大伯在省城里做小領導, 在省城那邊也許說不上什么話, 但放在江城那大小也是官啊。
這讓她在大院那片可謂是鶴立雞群啊, 出盡了風頭。是有比她爸媽職位高的, 但也沒有比她大伯在省城的級別高啊,再加上大伯沒有女兒, 特別疼愛她,省城里面有什么時新的東西買了寄回來給她。
雖然長得說不上特別出挑, 被這些時髦的衣物化妝品一襯, 那也是頂漂亮的姑娘,經常受到別人的交口稱贊, 至于這贊美有多少水分, 有多少是看在大伯的顏面上, 她才懶的管。
這樣一個天之驕女本來是奔著政府單位去的,想和父輩一樣在政壇上施展拳腳。那年她高中畢業,她大伯給她弄了一個推薦上大學的名額,就等她畢業回來放在自己眼皮底下幫扶著,誰要做手腳欺負她也要看看背后站著誰。
計劃趕不上變化,正好趕上上山下鄉鬧的最兇的時候,很多家庭有抵抗情緒,都不愿意把孩子送到鄉下受罪,有幾個好斗的家長和孩子甚至沖到政府單位里鬧了一廠,驚動了保安科,后來他們配合著警察是把這些人抓進牢里改造了,可是引起的后果很惡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