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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懷念那些,沒有羅三美參與的青春,他的小學,初中的朋友們,他們不知道羅三美是個怎樣的人,他們不會給予他同情、厭惡和那些自以為對他好的,物質上的饋贈,他畫畫從小就有天賦,他給全班同學們畫卡通肖像,人家請他喝汽水吃干脆面,他們勾肩搭背,說要當一輩子的好朋友。
他不收任何,沒有付出就能得到的東西。
那代價太重了,他還不起,他會覺得那一刻的自己就是羅三美這樣的人。
貪得無厭,甚至比羅三美還要糟糕。
因為他當了婊子還要立牌坊。
羅囡并沒有遲鈍到不懂宋爭渡的良苦用心,他太大方了,為了能讓人接受,他甚至用了一種“法不責眾”的方式來送羅囡東西。
他知道他在補償他,但其實沒有必要。
羅囡高中的時候就很清楚宋爭渡大部分的行為邏輯,他就像被人設定好了某個程序,黑是黑,白是白,他是沒有灰色地帶的人,表達厭惡和喜愛都很直接。
但后來發生的事,終于讓羅囡意識到,宋爭渡因為他的出現,發生了某些他根本預料不到的改變。
就像羅三美堅持不懈得嘗試在改變他一樣。
他與羅三美不同,他不想去改變任何人,他也不想欠任何人的,他承擔不起某人的人生,那些厚重的復雜的情感。
就像清晨的露水掉在葉子上,總有下一瞬間會落下來,他留不住任何東西。
朝霞留不住,落日也留不住。
宋爭渡送的香水,羅囡最后還是噴了,他安慰自己幫人家砍價沒收回扣也是一種報恩,再說宋爭渡如今算他的大客戶,金主的要求他這個做服務行業的哪有拒絕的資格。
warm bulb的味道與他從宋爭渡身上聞到的完全不一樣。剛噴上時微微辛辣,像燒焦的紙張、胡椒還有不凋花的香氣,就像是溫度還沒完全上去的白熾燈泡,與其說不一樣,不如說是截然相反。
一個冷靜濕潤,一個溫暖的,帶著干燥又懷舊的香甜味。
楊也第一次聞到的時候皺了下眉,但又忍不住湊羅囡身邊嗅了半天,最后評價道:“說實話,一開始像聞到了灰塵,但后面又不太一樣。”他說不上來,回答得很抽象,“你還記得之前你幫人做了一套房子,用壁爐搭配了書架么?”
羅囡挑了下眉,等他繼續說完。
“落地實景拍照的時候,我讓你坐在壁爐和書架中間。”楊也停了停,他像是回憶著,才慢慢道,“聞到這味道時,我就好像回到了那一刻,看著你坐在那兒,翻著書,很認真,也不說話。”
羅囡感慨道:“你不談錢的時候,都不太像個人了。”
楊也無語道:“我求你說點人話吧,我夸你噴上香水美得要死,你說我不像人?這公司開不下去了,我們現在就分家!”
分家是不可能分的,為了李夕瀾的歸屬權楊也和羅囡就能爭得頭破血流。
李夕瀾最近非常痛苦,楊也那邊有個工地他在搞,羅囡這邊宋爭渡的房子他還在湊人,每天牌都不打了,說是要從北京把木作的工人搖過來。
他天天在羅囡的工作室打電話,還開免提。
“你提條件,你他爺的別廢話,我這邊老板頂天立地得超級有錢,有什么要求你就給我提,別特么廢話,死都要給我死過來!”
羅囡很想提醒他,頂天立地不是這么用的,還有尸體過來是干不了活的。
對面木作的鄉音很重,羅囡其實大部分聽不懂,李夕瀾就有這天賦,什么方言都手拿把掐:“老婆?你老婆當然要帶過來,你老婆手藝審美都比你強,你算個幾把,要不是你老婆我才不這么急。”對面又說了什么,李夕瀾暴怒道,“你老婆都同意了,你墨跡什么墨跡,是不是男人你!你說實話,是不是我這邊帥哥多你不放心啊你?!沒用的玩意兒,你老婆賺這么多大錢,有特么十個姘頭你都該忍著,沒你老婆你死過來我都不要!”
羅囡忍不住了,嚴肅提醒道:“李夕瀾,好好說話。”
李夕瀾看他一眼,低著頭對著手機道:“聽到我們老板聲音了么,好聽么,我替我老板說一句,”李夕瀾突然夾起了聲音,非常有禮貌地道,“‘求您了,琳琳姐,過完年就來吧,咱們老板可想您了。’”說完,他又咆哮道,“聽清楚了就去給你老婆收拾東西!廢物玩意兒!別逼我再罵你!”
羅囡:“……”
李夕瀾這種脾氣,還能讓一堆工人對他死心塌地,菜菜的結論是“爹味”在男人中的權威地位,男人就是這種東西,他們一旦爹味到登峰造極的程度,那就是男人中的男人,只會更加被男人們崇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