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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及至此，歌仙眼前一片黑暗。

要趕快，趕快找個借口，不能讓她知道！絕對不能……

手臂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刺痛，并不嚴重，酥酥麻麻的，原本已成白骨的患處皮肉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成，不消片刻，歌仙掀開袖子，新生處泛著淡淡的粉色，想來再過點時間，便會恢復如初。

這就是審神者的力量，以人類之身審視神明，便是倚靠著這樣的能力。

也正因如此，那個人才會這么輕易掌握他們的命脈。

“主公！”現在可不是悲秋傷感的時候，歌仙也瞬間拋去了之前所有的顧慮，轉身撲上前，雙手握住審神者的肩膀，卻怕她的傷口裂開動作不敢太大，“您別這樣。”

他語氣虛弱，仿佛受了重傷的是他，喃喃重復:“您別這樣。”

審神者的靈力化為迅猛的波瀾，以小小的部屋為中心向外擴散開，少女緊皺眉頭，靈力的大量輸出使她受傷了的身體有些承受不住，即便如此，她還是強忍不適，以最快的速度將本丸恢復原樣。

等在外面的付喪神也感受到了這股力量，枯竭的身體久違被灌入了靈力，傷口在愈合，破碎的衣服恢復原樣，郁氣消除，身軀頓時輕松了不少。

腳下的黃土也在進行著細微的變化，嫩綠破土而出，盈盈搖曳，入眼之處，舊物獲得新生，煥然生機。

加州瞇眼望去，那片審神者最為喜愛，卻早已毀于火災的櫻林，如今也長出新枝，想來待到明年，便能再一次看到那十里風光。

想要修復這般破碎的本丸，該要何等龐大的力量？

歌仙對這一點再清楚不過，他看著審神者，不知所措，也不敢去觸碰打斷，只能在她耳邊不斷請求著:

“夠了，主公，真的夠了……您生氣，無論怎樣都行，請不要拿自己開玩笑……”

感知到付喪神們恢復了大半，少女才逐漸收回了靈力，睜開眼，面色慘白，把涌上喉嚨的血液咽了下去，滿嘴的血腥味。她瞧著不遠處剩下的那半碗水，欲哭無淚:

這年頭的審神者真不好當，連多喝口水都不敢開口。

她輕挪玉手，附上歌仙緊握的拳頭，努力擠出一個笑容，干裂的嘴唇溢出血絲:“我無事，不用擔心。”

所以求你讓我喝口水吧！嘴真的很干啊！！！

連嘶吼都做不到的審神者在心里咆哮著，面上還要波瀾不驚，她其實內疚萬分，由于她的疏忽，才給這群寶貝們帶來這么大的災難，也不知他們會落下什么后遺癥，她只能哄著，勸著，避免造成第二次傷害。

少女抽著嘴角，把這筆爛賬算在了時之政府的身上。

錯她是會認的！傷害她是會彌補的！最大的鍋還是你們來背的！

歌仙跪趴在審神者的床側，手臂上的傷口已不再發痛，他的心卻止不住地抽痛，不敢去看少女的臉色，只能透過垂下的發絲，隱約看著她毫無血色的起了碎皮的嘴唇。

然而比起心痛，更讓他感到可怕的是，自己心頭涌上的那一絲絲莫名的，毫無根據的喜悅。

審神者比起自己更在意他們，這個發現，讓歌仙兼定隱隱顫抖。

不惜傷害自己，只為了讓他們早一些康復。這一舉動，在從前他怕是只有憤懣惱怒，對審神者做出如此不明智的選擇而多加勸說，而此刻，他心中所有的，竟是如此可悲的、無恥的歡喜。

歌仙咬牙，眸中染上一片暗色。

[痛苦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