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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相這個妖呢，一看上去就是那種又無趣，又古板的類型。放在普通人類里，大概就是人們口中常說的腦門刻著大寫筆直兩個字的理工男。

在他連續重復了兩次需要記住的異類生存事項后，才剛從上個世界脫離沒多久，心境和情緒還沒有完全走出來的寧嬰，已經有些不耐煩地側過身去，打算直接把眼前這位所謂的監護人強行屏蔽掉。

柳相替她整理完書包，見她背對著自己，面上閃過一絲莫名，隨即像是想到什么一般，將手里的書包往一旁的書桌上一放，然后伸手摸了摸坐在床上背對著自己的某小女孩的腦袋。

問：“晚飯想吃什么？”

過于親昵的肢體接觸使得寧嬰條件反射地躲了一下，聽到他的問題，只懶懶地回了一句：“隨便。”

這種時候，要是個稍微正常點的男人，應該已經察覺到某位小祖宗這會兒心情并不怎么愉快，偏偏柳相他不是個正常的男人，不，他不是個正常的男妖。

他居然很是自然地點了點頭，然后說了一句：“意大利面吧，我現在去做。”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寧嬰并不怎么想繼續回憶。

柳相這個人又冷，又無趣，但可怕的是，他不僅會做飯，還會做衣服，吃完飯把她送到床上，還不忘給她講普通人類世界的故事繪本。

就好像她是個沒有智商的嬰兒似的，非要讓她在聽故事繪本期間慢慢入睡。

直到很久以后，寧嬰遇上有關部門里柳相的直屬上司，她才終于知道，這男人在接手她的時候，為了做好一個合格的監護人，居然買了一整套的育兒心經。

簡直有毒。

……

第二天。

白色的豐田在龍城外語實驗高中的校門外停下，寧嬰抬頭瞪了一眼給她開車門的柳相，不情不愿地拎著書包下車。

——砰。

車門剛剛關上，兩人的耳邊突然炸開劇烈的響聲。

寧嬰面上微怔了一下，循著聲望去，只看到前方大概不到二十米處一輛紅色的特斯拉和一輛銀白色的奔馳撞在了一起，奔馳前沖的速度像是無法控制一般，在道路上接連打了三個轉，嘭地一聲撞在前方的一座石雕廣告牌上。

大概是出于非人類的特性，兩輛車子在碰撞的瞬間，寧嬰的眼前就像是慢速播放一般，出現了兩輛車子的行動軌跡。

而同一時間，她的眼睛和鼻子，甚至是靈魂意識里清晰的感受到兩輛車子里都只有一個駕駛員。

紅色特斯拉的主人頭部似乎被什么東西擊穿，鮮血一股股地從大腦左側往下流淌，也就不到幾秒時間吧，她就看到車子旁站著和駕駛座上長得一模一樣，并且全身完好無損的車主人。

這是個穿著一身黑色ol套裝，有著一頭長卷發的女性。

而在另一邊的銀白色奔馳旁，一個穿著格子襯衫搭配黑色西裝褲，帶著銀色全框眼鏡的男人，正低著頭，透過車窗，死死盯著此刻已經歪著腦袋，失去呼吸的自己。

這一切的發生也不過一兩分鐘的時間，路上經過的幾個行人在原地愣了片刻后，才紛紛上前查看兩輛車和車主的情況。

“沒氣了。”

“這個也沒氣了。”

“先報警吧。”

“最好離得遠一點，別等會兒車子漏油爆炸了什么的。”

聽著人群里發出可惜，扼腕，同情的聲音，始終被柳相攥著右手，站在原地無法動彈的寧嬰，側仰起頭，皺著鼻子問他：“你不能救他們嗎？”

人類和異類和平共處的條款里似乎沒有見死不救的一條，當然，也不是說，有法力就必須要救人。

可畢竟這些人就死在他們面前。

寧嬰還在不解的時候，柳相握著她的手微微用了些力，捏了捏她的手心，示意她看向前方。

事故發生的地點有著一道明顯的車胎痕跡，而在車輪痕跡的起始處，竟然起了一層薄霧。

寧嬰輕眨了一下眼睛，薄霧中兩個身量頎長的人影緩步朝著兩輛車子的方向走來。

再走近一點，寧嬰就看清兩個人了。

左邊是穿著白色西裝，長發高束，手里拿著一把看上去很復古的鐵柄折扇的男人，發色銀白，眸色帶著一絲暗紅，面容俊美，有種奇異的陰柔邪氣。

右邊那個與他恰恰相反，一身純黑色的西裝，一頭及腰的黑色長發攏在身后，發尾除綁了一根同色的絲帶，他左手拿著一把雨傘，右手拎著一個公文包。

然后，寧嬰看到兩人先是在那名黑裙子的ol女性面前站定，白西裝的男人手中的鐵柄折扇一轉，化作了一只紋理繁復的鐵質筆桿，語氣中帶著些詭異的雀躍：“姓名：李情，性別：女，年齡：32歲。死亡時間：2031年，9月15日，7點21分…………”

寧嬰：“………………”

敢情，這倆是黑白無常啊！

寧嬰雖然對這個世界還不算特別了解，但是對這個世界的設定倒是接受的挺快，知道人死了之后會有黑白無常來接手，那就意味著，像他們這種異類是不能隨便插手人類的生死。

柳相拉住她，讓她看完這段后續，應該也是這個用意。

果然。

這個男人讓寧嬰看完黑無常把兩個鬼魂收入到公文包里后，便轉回身，慢條理斯地替她理了理被風吹到臉側的發絲，隨即拉著人朝龍城外語實驗高中的校門方向走去。

而就在柳相抬起腳步的一瞬間，寧嬰清晰地聽到身后不遠處響起一個輕嘖，然后是帶著些輕挑雀躍，語調又詭異的聲音：“喲，這不是九頭蛇嗎？”

柳相的腳步一頓，沒有理身后的聲音，繼續拉著寧嬰往前走。

正當寧嬰朝前邁出一步的瞬間，她面前白霧一閃，一雙上挑的狐貍眼直勾勾對上她，淺薄殷紅的唇，帶著一絲揶揄的弧度，“哎呦，這位就是你最近接手的？長得很可愛很甜的樣子呀！”

寧嬰今天穿的是龍城實驗的校服，九月在龍城還是炎熱的夏季氣溫，夏天的校服是比較日式的白襯衫加格子百褶裙，襯衫領子下是跟百褶裙同色的藏青色大蝴蝶結，修長纖細的雙腿穿著一雙過膝襪，搭配了一雙簡單的雙扣黑皮鞋。

看上去是很普通的高中女生的裝扮，偏偏她長著一張又甜又萌的小臉蛋，再搭配上柳相強行幫她梳的蝴蝶結雙馬尾，就跟從漫畫書里走出來的少女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