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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眸光似天上的星,語氣極認真,“荊雨哥哥,我馬上去買煙火!你在這里等我!”
說完他就匆忙往外跑,結(jié)果三兩步又折了回來,再次不放心地交代荊雨道:“荊雨哥哥你哪里都不要去,就在這里等我!我很快就回來!”
荊雨笑了,目光溫柔得像是月夜下的一片片飄落的櫻花瓣,他點頭道:“好,我哪里也不去?!?
當一束束煙花隨著響聲劃破夜空,升到夜色高處碎成千萬星光,裴瀾之滿心歡喜地跑回山谷,大喊著:“荊雨哥哥——荊雨哥哥你看!”
再耀眼的繁星也不及眼前這一刻他眼中的喜悅,他快樂地笑著,像孩子那樣奔跑,他的手中揮舞著煙火棒,還在期待著被荊雨親手點燃,像螢火蟲那樣閃光,然而,當他重新回到私塾的籬笆門前,等待他的,只有一把碎裂的青色寶劍……
別墅小區(qū),花園小徑,樹影斑駁,晨星升上了頂空。
荊雨離開人世那天的回憶,讓此刻同樣立于夜色下的裴瀾之幾乎堅持不住,那是他的噩夢,他多少年來的心魔。
尤其當荊雨說出了“我想看煙花”以后,裴瀾之整個人幾乎被心魔擊倒,他再也忍不住這幾日以來的擔驚受怕,甚至看著站在他一步開外的荊雨,他也有了一種不真實感,他猛地上前將荊雨攬進懷中,“……我再也不會離開你!再也不會!別想用借口支開我!”
荊雨被他突然抱住,嚇了好大一跳,正要掙扎,面前卻忽然有一道黑影閃過。
裴瀾之先前情緒激蕩,也沒能提早發(fā)現(xiàn)旁邊有人,此刻以保護的姿態(tài)將荊雨攬住,對著黑影道:“滾出來!”
不遠處一棵景觀樹的樹梢輕微晃動,從樹上跳下了一人,這人落地時,才剛從黑色的霧水凝成實體,一張風流含情的臉在黑色的斗篷下若隱若現(xiàn)。
“啊哈哈,打擾了?你們繼續(xù)?”沈容澗摸了摸下巴。
裴瀾之臉色鐵青,依然牢牢地抱著荊雨,“你來做什么?”
“當然是來找邵老板?!鄙蛉轁咎裘?,說完,他望向荊雨道:“梧吹劍,上次承蒙你的關(guān)照,我回去吐了三天?!?
荊雨睜不開裴瀾之的懷抱,此刻的狀況也完全超出了他在意識障礙期間所能的接受范圍,他歪著腦袋,看了沈容澗一會兒,“你是誰呀?”
第54章 大夢醒
沈容澗笑容一僵, 瞇著眼睛看了荊雨一會兒, 看得裴瀾之神經(jīng)緊繃, 一只手化出了尖利的爪牙,他才氣哼哼道:“原來我是一個連名字都不能被人記住的無名小卒嗎?”
荊雨滿臉無辜,夜風一吹, 他便揉起了眼睛,像是又困了,他小聲地說了一句, “……我想要看煙花了呀?!闭Z落, 人就直直地往后倒下。
裴瀾之想起荊雨的上一世,東瀛男人如貓捉老鼠一般, 向著天頂有滿城煙花的地方驅(qū)趕著荊雨,然后在荊雨即將觸碰到人們的歡聲笑語時, 又將他拖回黑暗中……
煙花……有什么好看……
裴瀾之此刻悔恨得無以復(fù)加,他勾著荊雨的雙膝將人打橫抱起, 陰冷地看了沈容澗一眼,因為有外人在場,他的悔意無法向荊雨傾訴, 哪怕心底像是被剜出一個巨大的空洞, 他也得咬牙死撐,對沈容澗放下狠話道:“如果你不想和特殊刑偵司的合作半途而廢,就別再靠近他,否則我會讓你付出代價。”
沈容澗察覺到了裴瀾之平靜表面下的波濤暗涌,心想荊雨果然就是裴瀾之一碰就炸的雷區(qū)啊, 于是滿嘴騷話道:“行,我尊老愛幼,你年紀大你說了算?!?
裴瀾之不屑與他計較,在他看來,如果沈容澗能夠翻出幾尺風浪,也就不至于還得落到求助于特殊刑偵司的下場了。之前被抓獲的紅痕,就是沈容澗送來的見面禮,他私下肯定已經(jīng)和邵然談妥,雙方各取所需。
但邵然乃至整個刑偵司的決定都與他無關(guān),只要有一點可能威脅到荊雨,哪怕沈容澗很有用,他也會毫不猶豫殺了他。
他眼中的世界,一草一木,哪怕是腳下一顆卑微的螺絲,都得為他的荊雨讓路,他容不得他有一分委屈,如果有,那就千倍百倍討回來,就算那個人是他自己,他也可以毫不猶豫對自己出手。
等到裴瀾之抱著荊雨先一步回別墅,沈容澗這才抽搐著嘴角喃喃自語道:“是酒不好喝還是游戲不好玩?為什么談個戀愛非得要死要活?”說罷他又像是想到了什么,隨即露出一點無奈的笑,“為什么不能好聚好散……”
荊雨感覺自己像是一塊沉浮在記憶深海的枯木,枯木腐朽凋敝,隨波逐流,不知即將流向何方,他在漩渦中盤旋,穿越石澗,一路或有芳菲陪同,或有蔓藤攀折,深淵下飛瀑斷人離愁,身后奔流求追不舍,他有那么一瞬間,真的想要放棄自己的意識,任由自己和被淹沒在翻滾的流水里,但就在被浸沒的那一霎那,他的手猛地一抓,像是攥住了一棵大樹,意識又重新回到了劍谷。
春寒料峭,黑色的山石覆蓋著終年不化的皚皚白雪,放眼十里,入目茫茫,松濤浪浪。
他偷偷躲在寒池邊偷看谷中的巨闕劍修煉,巨闕那偉岸的后背在石壁寒冰瀑布下沖刷著,透出油亮的蜜色。
他看得呆住了,捏了捏自己軟趴趴白嫩嫩的手臂,又伸出指頭探了探池水,差點冰得他打擺子。
巨闕閉著眼,直接喚他道:“梧吹,過來一起修煉?!?
“不要!”荊雨說完腳下抹油跑了,那么冷,他才不要修煉。
卻不知巨闕在他走后嘆息了一聲,“太嬌氣了。”
他在劍谷被所有人理所應(yīng)當?shù)貗蓱T著,每天日出就跑到谷外和貓崽子們玩耍,中午留在貓皇殿下的王宮吃飯,玩鬧,將頭埋進貓皇殿下的毛毛里午睡,直到日落谷主來接他回家。他無憂無慮,每一天都非常快樂,直到有一天,谷主忽然向全谷發(fā)出布告,“劍谷將會有一個通往人間界歷練的名額,所有劍靈皆可報名參加競爭?!?
荊雨呆住了,人間界,那是什么地方?他纏著去過人間界的巨闕問個不停,巨闕讓他攪合得頭疼,又不愿將人間描繪得太美好,將他草草打發(fā),他氣壞了,又去找別的前輩詢問。
人間有很高很高的樓宇,有鐵做的車,有叫做冰淇淋和巧克力的美味,有各種珍奇走獸,百族雜居,有他從未領(lǐng)略過的一切!
他想要到人間界去看看,這個愿望甚至強烈到讓他徹夜翻滾,難以安睡!
他給自己報了名,加入到了入世歷練名額的爭奪中,他需要每天學(xué)習(xí)人間界的一切到很晚很晚,但他甘之如飴。
他不知道,彼時谷主也苦惱了多日,如果他對歷練不敢興趣也就罷了,可偏偏荊雨自己又很希望能到人間界去看看,可這次出谷哪有這么簡單?
雖然谷主最終還是決定不再打擊荊雨的積極性,拋卻荊雨復(fù)雜的身份,他已經(jīng)是一個可以自己做主的劍靈了,但這是有條件的。
谷主道:“想要出谷得靠自己的實力,否則你在人間界會有苦頭吃?!?
荊雨認真點頭,“我會的!”
他需要和谷中的其他劍靈競爭!
這般答應(yīng)著,待到巨闕劍下一次在寒池修煉,他也一并跟了去,哪怕下水的時候冷得嗷嗷叫,他也堅持了下來,一邊打顫一邊運功,足可見決心,他還向巨闕學(xué)了劍術(shù),畢竟梧吹和巨闕同屬重劍,功法大開大合才能發(fā)揮出威力,他學(xué)得非常認真,他真的很想嘗一嘗巧克力的滋味。
曾經(jīng)有一位前輩回鄉(xiāng)給他帶了一盒巧克力,可是他卻沒能把禮物保護好,夜里熟睡時,巧克力不翼而飛,他傷心極了,便一直記在心里。
于是,就在劍谷的比武臺上,他打敗了所有想要取得歷練資格的競爭者,不管是用頭槌也好,百步飛劍也罷,奪得了最后的勝利。
他獲勝的那一天,開心得無以復(fù)加,然而谷主和貓皇殿下卻沒有那么樂觀,他們私下里埋怨了巨闕劍很久,埋怨巨闕教了他劍術(shù),打敗了他們煽動而來的競爭者,但巨闕卻看淡一切道:“有一句老話說,寶劍鋒從磨礪出,梅花香自苦寒來,成長勢必要經(jīng)過磨難,去一次人間界也好,受了委屈自然就回來了?!?
劍谷谷主沒有辦法,在荊雨離開劍谷的前一天,帶他去到了劍谷的止殺碑前,他要讓荊雨在碑前發(fā)誓,此生絕不認主,如果認了主人,終身不得再回劍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