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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我發(fā)現(xiàn)荊雨哥哥把喝藥時去苦的蜜餞吐掉了，他是不是不喜歡吃蜜餞？回來的時候，去買一點(diǎn)杏仁糖吧?！?

“主人……”陵瓏默然片刻，道：“你現(xiàn)在就回去吧?！?

“什么？”裴瀾之笑容一頓，“不是說好陪你一起去嗎？而且你怎么也不等我，自己先走了。”

“你回去吧?！绷戥嚨溃骸澳阆胍厝?，別騙自己?！?

裴瀾之尷尬地強(qiáng)笑道：“沒有……”

陵瓏卻搖了搖頭，他看著裴瀾之的眼神像是凝著冰霜，冬日下的寒泉也沒那么冷，“主人，從一炷香之前你趕到我面前，所說的每一句話，都沒有離開過梧吹劍?！?

裴瀾之僵住了。

“不，應(yīng)該說，從我第一次見你，很多年以前，你也是這樣，三句不離梧吹，我以為你喜歡他，結(jié)果你卻與我說討厭他，你真的明白自己的心意嗎？”

裴瀾之頓時感覺遭人蒙頭重?fù)簦拔摇摇瓫]……”

扶風(fēng)劍陵瓏性格向來冷漠高傲，不愛說話，這是第一次除了在劍術(shù)方面指點(diǎn)裴瀾之，他緊握著馬鞭，克制不住地輕輕拍打自己的手心，如果有可能，他更想抽上主人的臉，讓他清醒清醒。

“你說他很笨，劍法怎么也學(xué)不會……”

“你說他明明膽小軟弱，卻偏偏要為你強(qiáng)出頭……”

“你說他這些年再也沒有為你洗手做過羹湯……”

“你說他總是喜歡四處亂跑，惹你生氣……你說過的話，我還可以為你舉出上百?！绷戥?yán)淙坏溃骸笆碌饺缃瘢氵€要否認(rèn)？”

裴瀾之第一次感覺到扶風(fēng)劍的咄咄逼人，不是在戰(zhàn)場上，而是此刻，當(dāng)他質(zhì)問他，你的心放在哪里的時候，他下意識地看向了已經(jīng)在晨間薄霧下變得飄渺的鄴城。

“我……我和荊雨哥哥從小一塊兒長大……我和他……”

裴瀾之說不下去了，他本想說，他與荊雨不過是兄弟之情，可是兄弟之間哪里會有欲望，在夜間瘋狂地滋長，想要擁對方入懷？

“我……我……”裴瀾之掙扎著，似乎還想要反駁，可是今早出門時，他和荊雨那蜻蜓點(diǎn)水的一吻，那又算什么？

第51章 怎么辦

陵瓏不再多言, 繼續(xù)前行。

他本以為他的話已經(jīng)說得足夠明白, 裴瀾之就會回到已經(jīng)時日無多的荊雨的身邊, 卻沒想到，過了一會兒，裴瀾之再次打馬追上了他, 第一句話便是，“你容我好好想想……”

陵瓏頓了頓，這才不再多言。

之后, 裴瀾之一直沉默著, 他在回想自己說過的話，做過的事, 似乎當(dāng)真有一種被狂風(fēng)過境，吹散濃霧的錯覺。

從他做上人皇以來, 武冠天下，說不清是什么滋味, 能號令整個大陸，百官臣服，不懼千軍萬馬, 他一人一劍就能攪得天翻地覆, 除了那一絲純?nèi)坏幕首逖}，他靠的是自己的能力，他在戰(zhàn)場上拼殺過，在墳塋中打滾過，就為攀爬這一道權(quán)勢的險峰。

當(dāng)他走到了亮眼處, 君子劍陵瓏主動向他臣服，他感到了權(quán)勢帶來的飄飄欲仙和暢快，甚至迫切地希望自己能夠拿到下一把標(biāo)志他登上巔峰的寶劍，那必是舉世無雙的劍！

他忘了陪他沉入過泥里的荊雨。

一面，因?yàn)榍G雨太過無害，沒有令他度過一個安穩(wěn)的幼年，他被人欺負(fù)，遭人白眼，在他心里，荊雨就是他卑微的傷口。另一面，他也怨恨荊雨的不思進(jìn)取，他從乞丐堆爬上人皇的寶座，而荊雨以前是什么樣，現(xiàn)在還是什么樣——甚至就連他的冷落和忽視，都能至始至終地視而不見！

荊雨一直都沒有變過。

他真的喜歡荊雨嗎？

裴瀾之臉色泛白，他看著陵瓏?yán)淠靶械谋秤?，咬緊牙關(guān)問道：“那……真如你所說，我喜歡的人是荊雨哥哥，那我該怎么辦？”他在這突如其來的真相中慌了神，捫心自問，如果他不喜歡，那為何總會被荊雨牽引著全部心神。

陵瓏轉(zhuǎn)過身，拉停了駿馬，“回去。”

裴瀾之難過道：“荊雨哥哥會不會……怨恨我……是我害他變成了這樣?！彼麑⑺H手推進(jìn)恐怖的深淵，以至于荊雨到如今都還重傷難行，他非常自責(zé)。

他肯定怨恨他的，這一路走來，他最對不起的就是荊雨，是因?yàn)檎讨G雨的寵愛？還是仗著他那虛無縹緲的喜歡？心悅他，難道不該把人世間最好的都給他？

他都做了什么……

陵瓏張了張口，如果設(shè)身處地去想，換做是他被裴瀾之如此對待，他大概會和裴瀾之同歸于盡吧。而荊雨從小縱容裴瀾之，種下了這因果……荊雨自食惡果，不恨裴瀾之，就會恨他自己，才想要放下了這一切，恩斷義絕……

“他恨你……你或許還有希望……”

“什么？”

陵瓏的聲音很輕，隨著風(fēng)破碎在簌簌的搖曳樹影里，他沉凝片刻道：“主人，你隨我先去一個地方?！?

歸寧村，坐落在山腰的偏僻村莊，這是一個以打獵為生的村落。

因?yàn)樯仙降穆繁容^難走，駿馬上不去了，裴瀾之只得將馬拴在山下，和陵瓏一起徒步，他一路聽陵瓏解釋，這才知道，在這個獵戶村子里發(fā)生了一件奇怪的事。

有一個女人孕后十七個月未產(chǎn)，似懷了鬼胎，肚子大如盆鼓，村子里的人非常驚恐，于是前往山谷找到平日里會給附近村里幫忙的荊雨，希望荊雨能夠替他們斬妖除魔。

荊雨實(shí)在不擅這類極具攻擊性的法術(shù)，便拜托了陵瓏。

這事距今很久了，陵瓏看過以后堅持認(rèn)為不是鬼胎，讓女人好好生養(yǎng)，這一養(yǎng)，就養(yǎng)了三年多，而直到前些日子荊雨被東瀛男人帶走，依然沒有傳來女人產(chǎn)子的消息。

“不是鬼，他們不懂，那是極珍貴的靈胎，已經(jīng)修行數(shù)年?！绷戥嚨?。

在這數(shù)年間，他從不曾間斷對靈胎的關(guān)切，若胎兒出生，對整個鄴城都是吉兆。

而這對胎兒五行屬金，是極好的五行相，孕育出來的孩子將來會在法術(shù)上具有極高的天賦造詣，孩子甚至不需要像普通人那樣長成后依據(jù)資質(zhì)修行，就是最好的修煉體質(zhì)。

但話雖如此，如果沒有人庇護(hù)，胎兒也很容易夭折，畢竟尚且幼小，蒙蔽無知的村落與周遭人的排斥，會使他生存艱難。

“山人愚昧無知?！迸釣懼粣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