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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風立即暫停了投影的畫面,對合影的人員進行了資料整理,最后打印出彩色相片交給薩拉杰來辨認,說實話,薩拉杰再聰明智商也有限,況且狗狗分辨人類一般是通過氣味或者聽覺,它在荊雨擺出的照片上來回打轉,卻始終選不出之前那個讓它暴躁不安的人類。
“哎喲忘了,沒開靈智。”陸風又嘗試了使用音頻,這下薩拉杰有反應了,只是壞就壞在那段音頻混合了太多人的聲音,嘈雜在一處,要想讓薩拉杰更加仔細地辨認,陸風只得加班加點忙碌起來,很快就鎖定了對象。
大黑狗的情緒明顯變得沉重,重新回到了墻角的墊子上蜷縮成一團,見它準備睡下了,小野貓也趕忙湊過去,哼哧哼哧鉆進大黑狗懷中。
荊雨給它們添了食,裴瀾之見他喜歡小動物,便提議第二天一起去寵物用品商店逛逛,薩拉杰是軍犬,已經到了退役年限,小野貓沒有父母在外流浪很可憐,它們都非常合適被領養。
裴瀾之道:“你要是喜歡,那就等案情塵埃落定后,給它們一個家。”
荊雨聞言高興地直點頭,他還想問問薩拉杰和小貓咪愿不愿意往后和他一起生活,但想到它們靈智未開,只要他對它們好,它們一定會愿意的!
荊雨特別孩子氣,蹲在兩只小動物前不愿意挪步,裴瀾之一直都知道他喜歡小崽子,卻還是沒有料到荊雨會如此高興,笑得眉眼彎彎。
上一世,荊雨在他的身邊,也許從未真正地快樂過……
他哪里曾見他這般開心地笑……
荊雨準備站起身來,正好撞在裴瀾之的身上,裴瀾之的神色一時有些怔忪,回過神后,就沉默著從客廳離開了。
荊雨察覺到男人的情緒似乎有些異樣,也許是累了也說不定,之后去寵物用品商店,他沒有打攪裴瀾之,只自己出門了。
他趁著早晨空氣清新,還圍著湖岸公園小跑了一圈,直到停在一棵翠柳樹下,澄澄湖水邊,一個小男孩與他搭訕道:“哥哥,剛才有位叔叔讓我把這個東西給你。”
荊雨對孩子一向溫柔,沒有任何防備,伸出手,小男孩乖巧地在他的手心放了一朵深紅色的干花,“他說他喜歡你。”然后就跑開了。
荊雨愣了愣,還未來得及細想,卻見粗糙的不知是何種花的花瓣,在他的手心化成了一灘濃血,濃重的血腥味撲面而來,他眼中白皙的手心忽然和某一個時刻中的情景重合了,周圍的天色一轉,他又來到那個曾經踏足過的幻境山谷。
幽幽月光被烏云遮蓋,腳下依然是粘稠的黑血,黑暗滯留著他的腳步,但并不可怕,一回生二回熟,他原本還想像上次那樣祭出寶劍劈開眼前的幻象,可是梧吹劍即將現形的那一刻,他忽然看見不遠處破敗得不成形的茅屋里,有一片潔白的衣角飄搖晃過。
好像……有人……
不知為何,鬼使神差一般,他收起了劍,大著膽子走到茅屋門口,他的手心滲出了濕汗,然而等他走近時,茅屋里的人已經消失,他只在那沾滿灰塵的破木桌上見到了一把劍。
那是一把青色的長劍,劍鋒駑鈍,劍尾系著一條骯臟的紅色流蘇,很是眼熟。
如果一柄含有器靈的武器認了主,就可以在劍尾系上主人賜予的流蘇,這柄劍已經認主的可能性極大。
緊接著,他猛地倒抽了一口涼氣,這柄劍竟是從劍尖處就裂了,一直延伸至劍柄,他原以為那裂痕是劍身上的花紋,可是沒想到,走近一看,卻看到了讓他脊骨發涼的一幕。
對于他來說,尸體并不可怕,他是劍靈,再沒有什么能比得上一柄破裂的寶劍讓他來得心驚,他甚至能夠想象這柄劍的劍靈是遭受了怎樣的痛苦,才會使得本體變成這般支離破碎的樣子。
好熟悉啊,你是誰……
他怔怔地伸出手,想要去撫開遮蓋住劍柄的幾片梧桐葉,每一把擁有劍靈的名劍都會有自己的名字,刻在劍柄上,他想要知道這把劍的名字,或許就能知道他來到這里的理由,在他快要揭開謎底的那一刻——
不知昏黑的天地從哪兒灌下一口混水,嗆在他的鼻腔里,他無法呼吸猛地掙扎起來,幻象就像沙漠中被風暴席卷的綠洲,瞬間消逝在昏黃間,再睜開眼,他看見有人伏在他的身上,不停地按壓他的胸腔,直到他吐出幾口被體溫溫熱的湖水,他才發覺自己身上全都濕透了。
他離開了幻境,濕淋淋地躺在地上,周圍圍著不少早晨散步的老人,裴瀾之就跪在他的身側,不停地喊他的名字,見他醒來,緊縮的瞳孔仿佛才有了一點光亮,高度緊繃到快要崩裂的肩膀迅速垮塌,男人聲音嘶啞,“荊雨……”仿佛耗盡了全身的力量,而后裴瀾之捂住自己的眼睛,眼眸中依稀還有沒能驅散的恐懼。
“咳咳……我沒事,咳……沒事……”荊雨估計他剛才太沉迷于幻境,結果掉到旁邊的湖水里去了,湖面離他原先站立的地方起碼有個五六米的距離,當然也可能是幻境釋放者故意讓他掉進水里,不過他嗆上幾口水不會有任何掛礙。
一個圍觀的精瘦老人正在穿衣,褲子上都在滴著水,搖著頭說:“年輕人有什么想不開的,長得這么俊,是不是失戀啦?”
在普通人眼中,他是自己走進湖里的。
“我不是……我沒有……”荊雨只覺得自己解釋不清了,“我……我不是故意落水的。”
裴瀾之深深吐出一口氣,起身從懷里掏出一個錢夾,想要給這幾位將荊雨從湖中打撈起來的老人一些感謝費。
“啰嗦什么,趕快帶你的朋友上救護車吧。”幾個晨練的老人擺擺手,連名字都沒有留就離開了。
荊雨哭笑不得的時候,救護車趕來,原本他此刻就能活蹦亂跳地站起身,結果卻還是被裴瀾之執意送上了救護車。
“我不去,我真沒事了!”他一個劍靈,嗆幾口水死不了,去人族的醫院白白檢查一次做什么呢?
“去。”裴瀾之只說了一句話,荊雨察言觀色,頓時不再吭聲。
裴瀾之的臉色難看到極點,烏黑的長發披散著,原本精致服帖的袖口泥濘潮濕,臉色比他這個從湖底打撈上來的還要蒼白,大明星的風采盡失,只是用法術遮掩著,普通的人族辯不出他來罷了。
他的衣服濕透了,裴瀾之也沒有好到哪里去,聽坐在車廂一側的護士說,他的朋友找到他的時候,他已經被晨練的幾個老大爺從湖里撈起來了,大爺說他一心尋死,怕是身上綁了沙袋吧,竟然死沉死沉不帶漂的,都快溜到湖底了,幸好這湖水并不深。
荊雨干笑,心想自己好歹是鐵做的,沉水底很正常。
上救護車的這一路,男人一直都沉默著。
荊雨本想安慰他,這幻境的主人明顯沒想置他于死地,雖然有恐嚇的成分在,但實質上他沒有受到任何傷害,他是梧吹劍,以梧吹作無摧,他輕易死不了。
直到醫院在各種檢查后給出一樣的結果,他的身體非常健康,溺水并沒有留下任何后遺癥,更是印證了他的話,不過裴瀾之依然像被奪了魂一般。
如果上一次他被暗算,裴瀾之是暴怒的話,這一次,就連荊雨也看出了男人眼中的自責。
“是我自己不小心,不怪你的。”荊雨安慰道。
裴瀾之僵硬地回應了他一個微笑。
有人一直在針對他,荊雨心里明白,他初來乍到,不曾得罪過任何人,所以極有可能是受到背景復雜的裴瀾之的連累,也因為這樣,裴瀾之才會過分地自責和愧疚,這樣就可以解釋,裴瀾之對他態度的巨大轉變,近來尤其明顯,裴瀾之在為這些事情彌補他。
唉,換做是別人,不見得比他抗揍耐操,裴瀾之選他做搭檔可以說是十分明智的選擇了。
回到特殊刑偵,荊雨理解地拍了拍裴瀾之的肩膀,“沒事,都是兄弟嘛。”為兄弟兩肋插刀,“沒什么大不了的。”說完他就進自己房間洗澡去了。
然后等他下樓,就不知道靈魂受到他友誼的洗禮和升華的裴瀾之去了哪里,但是原本在客廳工作的陸風和薩拉杰都不見了,只留下小野貓聞風躥到他膝蓋上,討好地蹭著。
過了一會兒,裴瀾之和邵然先后從樓梯上走了下來,荊雨對裴瀾之眨眨眼,看,他就覺得這兩人有奸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