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須臾,她猛地扯動不盡絲,一下將兩張紙偶絞了個粉碎,碎紙紛紛揚揚地落進火中,像撒落的紙錢般被燒成了飛灰。
雷聲過后,雨勢變得又急又密,驟雨很快澆滅了燃燒的火架,只留下一地青黑潮濕的灰燼和尸骸。
“娘,阿娘!”姜娥仙撲到了棺材上,哭喊道,“你聽到了嗎?我沒著蠱,我沒著蠱啊,我沒有害死你,你怎么就死了啊……你醒醒吧,你睜眼再看看我吧!”
雨落到棺蓋上,沿著邊緣一股股地往下淌,像眼淚一樣,打濕了土地和草,浸濕了姜娥仙的衣裳。仿佛那棺材也在無聲地哭,哭得停不下,哭得遭不住。
姜娥仙頭抵著棺,一陣哭又一陣笑:“我早該曉得的,害人的不是蠱,害人的是人…人心才是蠱,人心才是歹,毒得不能再毒了……”
第62章 鳳皇來儀(一)
小時候,阿玉問過柏又青許多次:怕蠱嗎?
那時柏又青對蠱接觸不多,唯一認識的蠱師就是阿玉,自然不覺得怕。
阿玉卻說:“怕才是應該的,蠱對常人而言太危險,稍不留神就會中招。不過,血傳者不一樣,由血傳習得蠱術的,通常都能控制蠱,收放自如。”
柏又青半懂不懂:“意思是血傳高人一等了?”
“不。”阿玉搖頭,“和蠱扯上關系的,都倒霉,只是相對而言,有血傳的倒霉得沒那么厲害,至少能掌握自己的命。但若是蠱太強,也有被反噬的風險……更倒霉的是被迫染上蠱的普通人,控制不了蠱,自己會被反噬不說,周圍的人也會受牽連。”
“原來如此。”
“其實還有第三種,被當成蠱利用的人。”
“這種人身上無論有沒有蠱,利害生死都由別人操縱,比蟲子更像皿中之物。這是最倒霉的。”
大雨瓢潑,姜娥仙獨自趴在棺上哭了很久,看得柏又青心中不是滋味。
阿玉盯著他看了一陣,垂斂眼簾,道:“一炷香。”
“什么?”
“我等你一炷香。”阿玉頭一次舍得放開了拉住他的手,“有什么想說的,你和她說吧。說完了再和我走。”
停頓了下,又強調般地重復了一遍:“最多一炷香。”
說完仿佛怕自己后悔似的,轉過身,抬步走開了。
柏又青竟有些發蒙,沒料到阿玉怎么突然之間變得這么好說話,甚至還沒說話。他又看向姜娥仙,緩慢地走到棺材邊,安慰了幾句。直到姜娥仙漸漸地不再哭了,看著滿地殘骸,才斟酌著道:“姜師姐,此地不宜久留,你還是先隨我們出去吧。”
“……”姜娥仙的嗓子已經啞了,聲音微不可聞,“…我當著你的面殺了這么多人,還想取你性命,你不覺得我惡毒么。”
柏又青沉默片刻,道:“冤有頭,債有主。厝房村的是非對錯,輪不到我一個外人說道。”
聞言,姜娥仙似乎輕笑了下。
“冤有頭,債有主…不錯。”
她目光放空,望著黑沉沉的天宇,不知在想些什么。少頃,又突然地攥住了柏又青的袖子,壓低聲音道:“小心百蠱會的人。他們當中有位峒主似乎一直在找你,還有你的那位情郎。”
柏又青神情微凝,問:“誰?是巫見?”
“不是他。但他想養活尸蠱傀,確實需要你那情郎身上的陰五毒,也是個禍患。”提及這個名字,姜娥仙眼底浮現了幾分寒意,閉了閉眼,繼續道,“我知道的也不多。據說早年百蠱會分為三派,后來有一派的峒主因內斗而死,現在只剩兩派,一是明面上掌權的巫見,二是上一輩的老峒主——羅天公。”
聽見這個名字,柏又青變了臉色。
“他是不是還有個兒子,名叫羅相?”
“好像是有這么一號人……不過早就死了,我也只聽旁人提起過。”姜娥仙詫異了一瞬,又回歸正題,問,“你們二人身上,可否有什么上品靈器?”
柏又青答:“…沒有。”
他有過的靈器不多,除了從群芳處帶回來的防身物,就只剩竹娘贈與的百鳥鐲了。無論哪一種,都跟阿玉和百蠱會扯不上太多關聯。
“那你問過他嗎?”
柏又青怔了下,望向身后。
阿玉站在雨幕中,但已看不出上次分別時狼狽猙獰的模樣,衣飾齊整,膚白唇紅,烏發被綠孔雀簪綰在頸側,那顆珊瑚珠垂在耳側,醒目的朱紅。
姜娥仙見狀,似是明白了什么,勸道:“他應當還對你藏了些事,出去后問問他吧。你們現在,該是能好好地談一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