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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黃不叫了,輕輕拿頭拱他。
一人一鹿去了半山腰,柏又青摘了一大筐山莓野果留給阿黃吃,自己則爬上了樹,從百鳥鐲中拿出一個木匣,里面裝著從竹娘床頭暗格中取出的東西:符牌、舊靈器還有那一沓古籍殘頁。
雖然未經允許亂動別人的東西要不得,但竹娘設下的禁制對他沒用,想來不是防他的。柏又青懺悔了下,很快把自己說服了,仔細翻看起匣子里的靈器和殘頁來。
幾件靈器單看樣式,都是價值不菲的上等品,可惜一半破損毀壞,另一半因太過老舊已經失效,著實沒什么可深究的。古籍殘頁也斷斷續續,字跡大多模糊不清,柏又青翻來覆去辨認了半天,才勉強讀通了幾頁內容。
殘頁里反復提及一個地名:來儀山。
柏又青聽過這個名字,就在鳳凰嶺境內,是一座上古仙門的遺址。這座仙門據說就是百蠱會的前身,海內諸多巫術蠱方都發源于此,因而大部分修士都視其為萬惡之始。
然而在這些殘頁中,卻把巫術稱為醫道,蠱毒視作靈藥,字里行間都是推許之意。柏又青翻到下一頁,在其中看見了兩個頗為熟悉的字,不由神色微凝。
[群芳]
約莫過了快半個時辰,柏又青才將殘頁看完了。
倘若這些殘頁中的記述不假,那百蠱會和群芳處的關系可不只是“素來不睦”一詞能概括的。二者淵源可追溯至千年以前,是來儀山同門異宗的兩大派系,只是后來不知發生了何事,興許是觀念不和,或者戰亂流離,以至于群芳宗東遷幽谷,另起門戶;而百蠱宗則留居鳳凰嶺,與各峒峒主建立了百蠱會。
難怪群芳處的書閣中收存著許多巫蠱之書,原來還有這一層緣故。
柏又青了然之余,又覺得沒什么用,畢竟他現在算是半脫離門派了,百蠱會與群芳處的前塵舊事,與他關聯不大。
比起這個,柏又青更想知道竹娘的來歷。
竹娘用的是百蠱會內門弟子的符牌,又有這些上品靈器傍身,明顯身份不一般。她為什么會流落到雨山寨?當初極力阻攔他出去拜山門修道,難道是因為在百蠱會遭遇了不公,落下了陰影?她的眼傷也是在那時留下的嗎?
柏又青心事重重,沒注意到樹下的阿黃不斷地踏蹄子,似在提醒什么。
將殘頁和靈器放回匣子時,他余光才瞥見銅鏡里閃過一道人影,心陡然漏跳了拍,旋即腳下踩空,失聲驚呼著從樹枝間摔下,直當當地落進了一個人的懷里。
柏又青腦中只剩一個念頭:完了。
沒摔著是好事,但此刻他卻寧愿自己是摔在地上了,閉眼裝死,不愿面對。直到阿玉的聲音從頭頂傳來,語氣冰涼:“答應了要在家里等我,你就是這么等的?”
柏又青只得睜開眼,搬出早就準備好的說辭:“在屋里待久了無聊,就想出來采些藥草……”
阿玉不吃這套:“采藥采到樹上去了?”
“…順便看看風景。”柏又青佯裝無事地從他懷里出來,轉移了話頭,“怎么這么快就回來了,這次蠱毒狀況如何。”
“沒什么大礙。”阿玉頓了下,低聲說,“你要是再安分點,說不定蠱毒也能穩定許多。”
柏又青不懂蠱毒怎么牽扯到了自己,阿玉也不做過多解釋,但好在沒發現什么,也沒追究他亂跑的事,這倒是讓人暗自松了口氣。
阿玉掃了眼杵在旁邊的阿黃,阿黃一溜煙麻利地跑了。他撿起地上的竹簍,牽上柏又青就走,卻不是往家的方向,而是朝向老林深處。
柏又青狐疑:“這是要去哪兒。”
阿玉側眸看他,道:“你不是要采藥嗎?!?
“……”柏又青老實地拎著鐮刀跟上。
老林的路兩人早走熟了,哪里有什么靈草和藥材都一清二楚。但阿玉大概是故意報復,一直拉著柏又青在山里不停歇地逛了三四個時辰,一口氣讓他采了個夠。柏又青抱著一大堆籮筐都放不下的草藥,叫苦不迭,切身體會到了什么叫自作自受自討苦吃。
捱到天快黑時,阿玉才總算肯放人了。柏又青拖著竹簍,坐到一塊山石旁休息了會兒,看著阿玉喚出蠱蟲,清理采藥時襲擊他倆的妖獸。
蠱蟲分食得極快,眨眼間就將妖獸尸體吃了個干凈,連渣都不剩,叫人毛骨悚然。進食完畢的蟲群窸窸窣窣地退去,其中一只拇指大小的黑蟲從柏又青腳邊路過,想靠近,又似乎有所顧忌,繞著他爬了兩圈,戀戀不舍地離開了。
柏又青從蠱蟲身上收回視線,又看向不遠處的阿玉。
遲疑良久,還是問出了一件壓在心底的疑事:“阿玉,你和百蠱會…是不是曾有過什么恩怨?”
聞言,阿玉身形微微一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