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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他還是應聲照做了,恰好剛剛下船時丟了臉,正好能挽回幾分初為人夫者的顏面。沒想到阿玉比自己高一些,背起后卻比想象中的要輕許多,單薄得宛如一片草紙,絲毫不會吃力。
跨過最后的青矛時,阿玉伏在他耳邊,似乎還笑了聲。
冰涼的氣息灑在頸側,弄得柏又青有些酥癢,他縮縮脖子,問:“笑什么。”
“想著成親后也該改口了,要叫你什么?!卑⒂窀蕉溃袄删?、夫君還是相公?”
柏又青一個趔趄,差點栽進茅草堆里。
他又羞又惱:“阿玉……別鬧我了!”
聞言阿玉不鬧了,但背脊微微顫抖,似乎笑得更厲害了。
進門后結情契、拜高堂、鬧新房,親朋好友逐個拜賀祝詞,一切都順順當當。
只有拜堂時,柏又青聞見一縷青茅草的清香,眼前模糊了下,見神龕里的蝶母像有一瞬間的破敗,然而一晃眼,神像又恢復了正常。
他心中狐疑了下,但還沒多想,就被阿定等人拉過去吃喜宴喝喜酒了。
柏又青自知酒量不好,喜宴上不敢多喝,只裝模作樣地沾了兩口。宴席過后,水秀等阿姊往屋里撒了許多棗、栗、桂圓和花椒,暗示地朝柏又青遞去鼓勵的眼神。柏又青裝醉當沒看見,見阿妮還想唱撒帳歌,才趕忙阻止了,拿了一大包香騰騰的糖糕才將人哄走。
喜宴一直持續到天黑,將最后一位客人送走后,柏又青才總算松了口氣。
雖然沒喝太多酒,但他依然莫名地發暈,草草收拾了下堂屋后,就有些撐不住了,自己飄回了屋子。
關上屋門后,身后傳來聲音:“結束了?”
柏又青回過頭,見阿玉早已撤了頭上的紅蓋頭,站在桌邊,似乎正在倒酒。
“嗯…明天還得起早,去后山拜一拜干娘?!卑赜智嗑徚藭壕苿?,又想起一件事,緩吞吞地說,“合巹的匏瓜被我弄壞了,要不今晚就先不喝交杯酒了?改日再補上?!?
阿玉卻轉過身,手上拿著一對雙鳳瓷杯:“換個杯子就好,這有何難。”
說完將其中一杯遞給了柏又青,柏又青接過,低頭抿了口,隱約發覺不對。
他疑問:“酒怎么是甜的…不對,紅的?”
阿玉柔聲道:“我在酒里下了蠱?!?
柏又青手一抖,瓷杯里的酒撒了大半。
“……”他看向阿玉,茫然地問,“什么蠱?”
“桃花蠱?!卑⒂窠忉屨f,“也不是什么要緊的蠱,你應當知道的。”
柏又青反應了半晌,確實想起在藥典中看見過關于桃花蠱的記錄——這是由一種名為“胭脂紅”的花蟲煉制的蠱,是情蠱中的一種。與蟬花蟲草一樣,桃花蠱也分母蠱和子蠱,溶于水后服下,可使人氣色紅潤,容光煥發。
然而,桃花蠱的作用卻不止這一個。
其母蠱和子蠱不能相隔太遠,更不可分離太久。一旦分開超過三日,被下蠱者的嘴唇便會遭到蠱蟲嚙噬,奇癢無比;超過七日,唇皮開始潰爛,直至整張臉生瘡流血,看上去紅艷艷的,勝似英華,因此得名“桃花面”,蠱也被喚作桃花蠱。
雖說這蠱不算太致命,但看著笑容嫣然的阿玉,柏又青背后無端地生出了一股寒意。
他訥訥道:“我們不是成親了嗎?這蠱…怎么說也用不上吧。”
“可我還是不放心。”阿玉垂下眼睫,喃喃,“最近我總會做噩夢,夢見一覺醒來你又走了,留我一個人在雨山,連你去了哪兒都不知道,怎么找都找不到。我只好在山里一直等,等了十年、二十年、五十年,你都沒回來……”
他眼尾泛紅,輕聲細語:“柏竹,我實在是害怕?!?
柏又青為之動容,又看向了手中的酒杯。
內心一陣天人交戰后,他咬了咬牙,將杯中殘留的酒汁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