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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求回了娘家。
沒人理她,整個府里忙上忙下張貼喜字,她的嫡姐要大婚了。
新郎自然是她那位青梅竹馬。
凌曖沒見過,聽他們說是一表人才,兩人感情有多好,凌曖不在意。
自己這個嫡姐她到是見過,長得跟個觀音似的,人也老成,張口閉口的規矩體統,很看不上自己。
彼時凌曖端著一碗好容易搶來的雜菜飯狼吞虎咽。
凌曖覺得她有病。自己飯都吃不上了,還顧個屁的體統。
但是小觀音人不賴,第二天就給自己送了不少好吃的,不過又在她媽授意下被人搶走了。
凌曖想,果真是被高供在廟里的觀音,連施恩都很天真。
自己出嫁那天,小觀音竟然親自送她,依舊板著臉說她身為大家小姐,嫁人隨意,有失身份。
凌曖撇了撇嘴,都要嫁人了,假惺惺得給誰看,還不如給點銀子實在。
小觀音聞言有些征愣,扔了一張地契給她后轉身就走。
小觀音那天穿的也挺喜慶,看來還真準備吃自己的喜酒,可惜了,她窮酸得辦不起酒宴。
現在回想起這些,凌曖苦笑一聲,自己活了這么多年第一個想到的能求之人也只有她。
凌曖跪了很久。
院子里正在搬彩禮,成箱成箱的。
能讓小觀音覺得不失體統的人家自然不差。
路過的喜婆笑得嘴角快要咧到耳朵上,說著兩人多郎才女貌,說男方多重視,女方又多期盼。
凌曖實在想不到小觀音面對郎君羞澀一笑的樣子。
遭報應了,喜婆一腳踩在她衣服上,她唯一一件還算體面的衣服也撕了。
她想哭,倒也是沒哭,她還有事兒。
喜婆才看見地下還跪了個人似的,喲了一聲,忙問身旁的嬤嬤是怎么回事。
嬤嬤瞧著凌曖就覺得晦氣,簡單跟喜婆說了一嘴不過是個打秋風的,沒想到喜婆眉毛吊得高高的,說喜事之前這種事萬萬要妥善處理,是為新人積累善緣,乞求恩愛白頭的好機會啊。
于是也不顧嬤嬤的勸阻,進去找嫡姐。
凌曖才知道,原來她跪了這么久,她的嫡姐還不知道。
她被人領進屋子,可暖和,還很香。
嫡姐低著頭繡喜帕,臉上帶著羞澀,在這間奢靡的屋子里,真像個神仙。
凌曖看呆了。
那天姐姐第一次心平氣和得跟她說了很多話,還給她張羅了一桌子菜,她吃不下去,說家里還有人等她回去。小觀音欲言又止,最后拍了拍她的手。
凌曖不自在得縮了縮,她知道自己手糙,怕破了小觀音的油皮,還得怪她。
小觀音強硬得拉過她的手,兩姐妹坐了好久,無話可說。
她得了一大包銀子,比自己的彩禮嫁妝加起來都多,可能真的是想積福積德吧。
凌曖抱著銀子去買了藥和暖炭,還剩了點,街邊有賣首飾的攤子,從前凌曖可不敢看,今天她仔細去瞧了瞧,挑了個大紅的禁步小心揣在懷里。
姐姐大婚要是請自己,她就把這個禁步給她。
她的衣服破了正好將藥包掛在衣服上,叮鈴啷當的,凌曖心情好瞧著和些個小姐戴的禁步也不差。
嫡姐給她送請柬那天,丈夫死了。李府的下人穿的一身紅色新衣服瞧著床上的人直呼晦氣,將請柬仍在地上就跑,生怕沾上不干凈的東西。
那天凌曖也沒哭。
她已經沒什么可哭的了。
喜宴她沒去,給丈夫燒紙去了。偏偏從山上下來時,遠遠瞧見長街上過去的喜隊,高頭大馬上坐的意氣風發的新郎官。
喜轎里坐的應該就是她不食人間煙火的姐姐了。
凌曖站在土坡上看了很久,想人還沒自己丈夫好看。要是自己丈夫長成這個樣子還要騎馬滿街炫耀,自己肯定是不愿坐在轎子里的。
想著想著,凌曖有些好笑,風吹的眼睛發癢,砸了幾滴水。
丈夫不是病死的,是覺得自己連累了凌曖,趁著凌曖不在去王員外家里要工錢,被打死的。
王員外看出了人命,怕凌曖報官惹麻煩,扔了幾兩銀子讓她閉嘴。
她有一肚子冤屈,但是她要錢,得給丈夫買口棺材。
剩下錢被她貼身揣在懷里,放在家里她不放心,怕被人偷了去,現在走了一路硌著自己生疼。
還有一個沒來得及送的禁步,和一根簪子。
那根簪子就是她的聘禮。
是他丈夫用攢了半輩子的錢打的金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