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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為什么不干脆借譚林崢的手一網打盡?”
“程李兩家不是擺設。若我們出手,他們兩家必不會干休。況且我馬上要進宮,此刻鬧出什么風吹草動都是麻煩,不如盡量搜刮干凈再一點點清算。”
傅言商今日殺人,打的是公主的旗號。圍觀的人不認識自己,便會說今日一切起因是公主和傅言商,且殺的都是窮兇極惡之人,足夠公主逆轉名聲。
這時,門外進來一只白面小鬼嘶啞道:“家主,信息買到了。”
“嗯?”宋瓷儀懶懶得等著小廝回稟,一旁衛引之不知宋瓷儀做什么,于禮他起身欲回避,宋瓷儀示意不用。小廝便繼續道:“譚家主在揚州之前,確實在平京做過生意。不過并非是普通店鋪生意,而是為宮里的采辦做事,后來偶然敬獻的幾匹蘇繡得了宮里某位貴人賞識,先帝龍心大悅特賜銀兩,令其專為貴人采買。后來這位貴人被貶冷宮,譚林崢留在揚州又做了幾筆倒賣生意才成了譚家。”
“知道哪位貴人嗎?”
“說是先皇后。小的再問,他便不肯說了。”
先皇后?宋瓷儀想起傅昀輟說過當今太后曾經是皇貴妃協理六宮,先皇后因罪打入冷宮。但先皇到死也未再立皇后,不知是覺得沒必要還是多情。
“消息可靠嗎?”
“您之前吩咐小的以常服先去買傅言商來歷的信息,黑市上只有一個裹得極嚴實的壯漢,全身上下都用帽帷遮擋交出的信息與家主您給的答案相差無幾。因而今日小的再喬裝去買信息,并未引起懷疑。就是。”小廝欲言又止,衛引之仿佛從他那張白面具上看到了極大的不屑:“賣家十分貪財,追問一次要加十兩銀子。后面哪怕他沒回答的問題也要錢。小的氣不過跟他辯解兩句,他非說問題問了他不知道的問題,他回答了不知道也算回答,不能賴賬,小的還沒說話,他就拉著小的錢袋子嚷嚷著誰來都不能不給錢,便只能丟了錢袋子。小的后面特意去看,此人跟誰都這樣,甚至是路過的都要留下兩文錢。”
“嘖。”宋瓷儀無語,黑市有黑市的規矩,只要不壞了食色的規矩,宋瓷儀也無權置喙:“此事辦的不錯,除了報銷銀錢以外,賞錢三倍。”
白面小鬼頓時咧開嘴角:“謝家主。”
宋瓷儀揮揮手,小廝出了屋子,宋瓷儀還在試圖將這些信息串在一起。
剛剛一直裝空氣的衛引之溫聲問道:“哥哥需要我去查查先皇后或是賣家嗎?”
“不用。先皇后畢竟是宮里人,若真的需要進宮再查會更方便,另外找人多注意這個賣家就行。”黑市里做生意的有幾個不貪財的,可幾乎所有人都不會如此張揚,怕被人盯上惹到麻煩。而此人如此潑皮無賴卻能答出宋瓷儀設的問題,怕是個人物。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多注意總沒壞處。
還有一層關系,這么貪財的人,不久前傅昀輟剛介紹過一位。
雖然沒有任何實質性的證據證明兩人有什么關系,但宋瓷儀后天行成的對人的敏感以及從不相信巧合的性格讓他沒法輕易忽視這人。
他又想起了傅言商。他能輕易在食色殺人,便是已經摸清了今日來的家主和喬裝過的客人真實身份甚至是動向,賣家也會是他送過來的嗎?
想到此,宋瓷儀都被自己的腦洞逗笑了。和傅言商待久了,他已經會無端將傅言商的行為甚至能力放大,真是有病。
衛引之大概能猜到宋瓷儀再想誰,他只是溫和得等在一旁,瞧著宋瓷儀該是愿意聽自己說話時才掏出兩本冊子:“哥哥,你要的先帝后妃脈案。”
宋瓷儀訝然,他完全忘記了這件事。寺廟里,激動占據理智,不斷的雨聲攪亂了大腦,他急需做些什么,他不想停止,變成從前無數個時間里的宋瓷儀。
衛引之看他的神情也明白宋瓷儀應該是隨口一提,便溫聲道:“爺爺讓我幫忙整理脈案順便學習,我記著哥哥提過便拿來了,沒費心思。”
憑宋瓷儀對衛引之的了解,衛引之一定是一直記著,這么說不過是不想讓自己在意,便接過脈案仔細盡力得看,還真讓他看出些蹊蹺:“四皇子出生后,宮妃或是滑胎,或是難產而死。”
衛引之將脈案翻到前面某頁,夾的一片長青葉落上宋瓷儀的衣袖,被衛引之拂落,影子勾勒的人影更加曖昧,但衛引之保持著君子距離為宋瓷儀指出一處:“哥哥你看,前面曦貴人的脈象都很平穩,不見早產的跡象。當然,也有很多產婦因為臨近產期焦慮緊張引起早產。”
“前面這些脈象我看不明白,依你之見你說的情況幾率如何。”
“零。”衛引之翻到曦貴人的脈案,每一日每一條旁邊都附了小紙做注,是衛引之擔心宋瓷儀看不明白特意寫的,且都是大白話。不止曦貴人,同時期太后還是瑜妃,先皇后還在,每一條旁邊都夾著注解。宋瓷儀一點點看下去,衛引之也不急,替宋瓷儀又撥了撥炭。時刻注意著,宋瓷儀要是一個地方看了很久白,便解釋給他聽。
像從前一樣。
玉人的功課涉及方方面面,宋瓷儀有記憶起看過百本琴譜,但是沒人會教玉人識字。
因為耗費太大,沒人敢賭這些從各地方搜羅來的破落戶是否能學有所成,還可能讓他們的心思野起來。
所以與其知道每個字的含義,不如以更快的方式去畫出每一個字。書法大家沉淀的入木三分,可以用鞭條幾個月抽出來。
不求神似,只求形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