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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樣的宋瓷儀。’
——‘彼此,傅大人。’
懷里的人不安得動了動:“我剛剛是不是嚇到你了。”
“沒有,我很高興。”——‘傅言商,你的弟弟確實更可愛一些。’
傅言商無奈,甚至是寵溺得無聲笑笑。
傅言商并不會擔心宋瓷儀因為幾句話就偏愛傅昀輟,因為他虛偽的關心人的姿態(tài)和自己一模一樣。
雖然初遇的第一面傅言商便確信宋瓷儀是同類,他還是去揚州將人查了個徹底。
玉人不是傅昀輟想的風花雪月。
他們從出生就對正常人生沒有概念,樂器,舞蹈,甚至是神態(tài)舉止的訓練,每一項都要做到最好,否則就會被處理。
賭玉剩下的石頭,命好的會被仍在路邊,不好的會被惱羞成怒的玩家砸碎。
所以對于玉人來說,他們追求的只有活路,對除了自己的一切都缺乏共情能力,能做到的就是在人開心時陪笑,難過時安慰,一舉一動都是規(guī)訓出來的模板,蹩腳得學著人類。
宋瓷儀要更瘋一些。
傅言商見到了其他玉人,他們對于宋瓷儀充滿了畏懼。
前朝流傳的一只舞需要舞者身軟如繩,傳言是前朝貴妃絕學,現(xiàn)今舞蹈大家也只能做到九分。所以,宋瓷儀敲斷了自己胳膊上的骨頭。做到十分。
聞言,傅言商像是溺水的人抓到浮木一樣激動。
宋瓷儀和他是一樣的人。
十一歲,面對母親痛苦的責罵,埋怨,求救,然后再道歉,他可以做到平靜得端給母親一碗毒粥,告訴她喝下就解脫了。
信其者,其將叛之;悅其者,其且役之。
與傅昀輟相比,他確實壞事做盡。所以他應該得到的比傅昀輟更多才對啊,宋瓷儀也不應該只做一個玉人。普天之下這么多人,老天偏讓他們二人相遇,是不是,他們互為彼此而生。
傅言商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示意宋瓷儀仔細聽。
下一刻,傅昀輟悶聲道:“嫂嫂,其實我小時候在宮里見過你。”
?
宋瓷儀一愣,便聽傅昀輟繼續(xù)道:“不過你應該不記得我了,你還救過我呢。”
“什么時候,告訴我。”
“不是什么重要的事,等嫂嫂恢復記憶就會想起來的。”
宋瓷儀眼眸瞬間沉下來,他的小時候是在一段段樂曲聲中度過的,他不記得傅昀輟很正常,但問題是——‘你想讓我知道什么’。
傅言商孤身站在冷冬里,淡然得看著宋瓷儀,沒了平日嚴肅冷峻,也沒有與宋瓷儀相處時裝癡的溫和,是與宋瓷儀同樣的一口古井,仔細看,里面還有宋瓷儀的影子,他并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不再遮掩一切情緒,由著宋瓷儀從眼睛看進他的心里--‘等我回來。’
所以說,夫妻做成他們這樣真的很奇怪。生離死別的時候誰都不需要可憐,盯著棋子斟酌著,說著鬼話。
什么。他一直有一個可怕的不切實際的猜想。很荒誕,但是有可能面前的人就知道,他知道。
宋瓷儀努力去看傅言商,但后者神情如舊不再開口。
場景入畫,勉強可提上惜別二字。
瞬間,宋瓷儀卸了氣,因為他竟然真的在那雙與自己相同的眼睛里找到了濃烈的愛意。
任何感情無論是遮掩了幾層面紗都騙不了他,所以如果將愛算進賭注里,留在他面前最好的選擇竟然只剩下了與傅言商同盟。
和他們初次相見一般,逃不掉,掙不開。
--傅言商,你可別讓我失望。
一縷斜陽刺破軒窗分割于兩人之間,日升,日晷轉了一圈再次回到起點。有人憧憬自由與愛,有人卻要被迫走向一個人安排好的未來。
有史料記載,當朝丞相傅言商于仁康一年十一月最后一日由皇帝御賜半幅親王儀仗親送官船至渡口。傅言商騎馬而來,華裾織翠青如蔥,金環(huán)壓就搖玲瓏。然,除太醫(yī)院院首衛(wèi)家公子衛(wèi)引之受傅相正妻傅宋氏所托相送,無出其左右。送別之物除包袱細軟,外含一首簪花小楷謄抄小詩——“三春花柳妾薄命,六詔風煙君斷腸。”
傅相閱之,不顯喜悲。聞傅宋氏情難自抑,恐御前失儀,未親相送。
后又聞其“新來瘦,非干病酒,不是悲秋。”再難掩情緒,拜謝圣恩,官船離岸,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