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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瓷儀穿的更單薄,清瘦身姿,長直的睫毛斂下眼中情緒,細長上挑的眼尾天生帶了些蕤紅,舉手投足間輕靈裊裊,似有若無的香氣縈繞。
瓷上錦,玉上花。
平京里人盡皆知的一句打油詩,形容宋瓷儀的美。
宋瓷儀是誰,打揚州來的自小在平京出名的玉人。玉人本是富貴人家玩的把戲,從花船上妖童美孩中挑出玉人下注撫養長大,掐尖的稱為美玉。那年,宋瓷儀剛上花船便是拔尖。不是妖艷病態的陰柔,是冷到骨子里的驚詫。民間說書有則笑談,曾有人欲見宋瓷儀一眼,不讀詩書一心輕工,就為難得一年花燈游湖能賽過小姐公子千萬。當日十三只花船游京河而下,一少年揮袖而起,紅衣御風獻滿城桃花傾瀉求美人面,卻在見到的一瞬,宛如被弓箭擊穿的雕,呆滯得掉入河中。動靜忒大,出動幾只搜救船和十幾位好身手才撈出這人。船夫歪了漿有美人探頭張望笑有美人遮扇驚詫,稚嫩的少年立于中心花船,穩穩得破開紛擾熱鬧,無悲無喜,緋紅的花瓣觸上睫毛又順著唇滑下,被少年穩當接起又送入水中。以水葬花,從頭至尾,未抬一眼。
飛花尤憐清家少,青衫不聞楚家蕭。
當年買下宋瓷儀的老富商在這場賭注里凈賺十三萬兩--黃金。
后來就聽說權傾朝野的傅言商求皇上賜婚,圣旨下來,什么少年清家都關進傅宅門里,黃粱一夢。
如今的宋瓷儀不僅親自將趙金山扶起并示意身旁女使遞上帕子,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道:“我聽我家大人說過京府司下達百姓,上呈中書,連賀表寫的都是張弛有度,令人佩服,不過怎么還有錯字呢?京府司的折子遞上來本就有些晚,若是被禮部打回去,一來一回恐怕趕不上今夜由江公公誦讀。不過趙大人別擔心,我家大人已經解決了,必然不會辜負趙大人的一片忠心。”
賀表。。賀表。。媽的!自己剛來平京,底下的人不老實,又是搞了什么鬼。
趙金山捏了把冷汗,跪下磕頭:“謝傅大人指點,謝宋郎君指點。”
如今的宋瓷儀哪還有從前獨立船頭清冷漠然的樣子,親切地攙扶起趙金山:“謝我們什么,我不過久居深院,常聽百姓夸贊趙大人故而心生敬意,我家大人也是為了皇帝為了百姓,我相信趙大人也是一般心思。趙大人平日做事老練,何故將我的隨口之言當真呢。”再正常不過的撇清關系的言語,因為人,染上了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不是故意的,也無可避免的。
就像平京的人提到暗香疏影腦海里首先想到的會是平京最大的青樓——暗香疏影。
如果年過古稀的學究知道自己牙牙學語的學生早將梅花傲骨拋之腦后怕會一氣之下慘烈自戕以正風骨。
可換個角度想,平京上下浸淫在吳儂軟語的琴聲下,青樓楚韻較比只開于冬季的狗屁寒梅來說更能解釋暗香疏影,沒有任何錯的。人是感知動物,慣會用自己的五感知覺去解釋一切,再用華麗的辭藻粉飾太平。
所以此時,趙金山也不知道說什么,垂著頭手有些抖,臉也有些紅。并非是直了幾十年的老油條對眼前的男人突然感興趣,只是遵從本能的下意識行為。
無甚可說了,宋瓷儀禮貌的撤開手,微笑著彎下脖頸,點頭致意,隨后便轉身小步伐跟上傅言商,儼然一位端莊夫人一般,不過腳下步子一深一淺,站不住似的,又好像狐貍尾巴要藏不住,掀起的衣擺偶露的皮膚上似乎有一圈紅痕,看來傳言是真的。
后面或叩首或下跪的大臣,這么瞧著,剛剛那股感覺愈發濃烈,彼此交換的眼神里袒露著齷齪來。
此時,福至心靈一般,人群有人吹了聲輕佻的口哨:“娼。”
眾人心頭一跳尋聲而去,想見是誰這般大膽,卻只看北風吹亂空枝,一片冷意。
眾人皆驚,怕是自己不小心白了心里話,現下只想逃也似的離開案發現場。
人群散了,傅昀輟才漫不經心得走出來,看著遠處整個席面,尤其是宋瓷儀,搖曳生姿步步生蓮,眼里是藏不住的陰鷙。
“自己的郎君變成嫂子,滋味如何?”
傅昀輟涼涼道:“還不是拜皇上所賜?”
年輕的皇帝并不在意傅昀輟的失禮,他越過傅昀輟的肩膀望去,宋瓷儀已經追上傅言商的腳步,兩人齊步向正廳邁入。
傅昀輟也看見了,牙根有些癢。
皇帝毫不掩飾自己的好心情,甚至頗具拱火的意味:“你和你哥哥長得很像,說不定是認錯了呢?”
傅昀輟笑不出來,一張與傅言商九分相似的臉扭曲了不少,唯一不同的眼底下的痣如火燒一般:“或許吧。嘖,我也覺得是傅言商頂著我這張臉勾引的他。”
席位并不獨設在殿宇中,而是依著宮中長夜湖引出的其中一細河所做高山流水,傅昀輟與皇帝所處高地恰能將席面一覽無余。
傅言商一落座,白兔子似的賀文卿便竄到傅言商身側東扯西扯。剛剛在外面還三步之內生人勿近的傅大丞相,此時簡直是和顏悅色,哄得對方心花怒放。仔細一看,他們三個今日穿的也很相似。
賀文卿無數次想和傅言商多親近一些,都被傅言商巧妙避開,賀文卿無奈只能很恨得坐回自己的位置,但看見周圍人或嫉妒或蔑視的目光,忍不住又得意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