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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氏哼了聲,剛要反駁,卻聽門外通傳:
“老爺夫人,太醫請見。”
“挑這個時辰來……”李氏換了件褙子,臉上也擺上一副端莊的神情,丟下夫君快步走了出去。
*
從玉衡殿請完脈的太醫被馬不停蹄送往賀蘭府,挎著藥箱走進大院,影壁后轉出個老管家,無比熱情地拉著他去東廂奉茶。
太醫不豫道:“陛下命我為將軍及兩位公子看診,不好拖延。”
管家將手抵在耳邊:“大人說——什么?隨老朽等夫人出來吧。”
太醫陰沉著臉,也不管這人耳聾到什么程度,徑直往里踏了兩步,聽得身后的大嗓門叫道:
“公子回來了!”
院子里竟眨眼間冒出許多侍從來,熱熱鬧鬧將大門圍了一圈。太醫不由回頭望去,寶相花圖案的卵石路上多出一人,身著青綠官服,發束墨冠,長青的柳枝仿佛要在他的頰邊綻出一朵花。
太醫與修撰平級,此時不過點了點頭,“三公子。”
賀蘭津看也不看他,高聲喊道:“母親準備好了么?我帶了名醫回府。”
太醫冷冷道:“公子竟不知太后殿下.體恤臣工,命小官出宮請脈?”
賀蘭津眼波一轉,“我何時阻了大人請脈?”他醒悟道:“啊,敢情是我家茶房沒有招待好大人,大人請先去東廂喝上一壺粗茶,不急著回官署。”
太醫剛要發作,卻見賀蘭津身后又走出一位頭戴冪籬的女子,長長的烏紗掃過地面卵石,舉步間露出粼粼如水的月白裙裾。
賀蘭津親自引路,太醫是聰明人,心覺這請來的女大夫不同凡響,目光便緊緊粘在她背后的紗巾上,似乎要盯出兩個洞。
走在大夫身側的侍女輕蔑地看著他,那眼神鋒利得如同針尖,就好像他是個跳梁小丑。
太醫咬牙跟上,走廊里出現一名雍容華貴的夫人,他遠遠地見了禮,奔到幾人前面,脫口道:
“下官奉陛下之命——”
“母親,這是兒子千辛萬苦請來的人。”賀蘭津曼聲笑道:“另外這個老大人,是太醫院里的前輩。”
李氏慈愛地看著兒子,“阿津累了吧,快進去給你爹好生看看。”說完自己先起了身雞皮疙瘩,繼續忽略太醫:“這位女郎是……”
“夫人!本官——”
那人摘下冪籬,舉止輕緩地遞給侍女,嗓音如冰玉:
“大人對本郡有何不滿?”
她搭著侍女的手,左袖似無意中滑落半寸,露出一串瑩綠的晶石。
太醫張大了嘴,半天蹦不出一個字。
李氏也驚住了,賀蘭津附耳過去說了幾句,她才及時恢復沉靜氣度,交手肅拜:
“妾身見過殿下!”
“下官……下官有眼無珠,沖撞了郡主,還望郡主恕罪!”
太醫噗通跪下,半驚半懼地抬起頭,眼前幾枝玉臺照水疏疏繡在素凈的裙幅上,正是近朝宗室燕居時常用的紋樣;再往上瞧,他便猶如遭了記棒槌,渾身一震。
許久未聽到女子喚他平身,他心里越發沒底,這名養在京外的郡主和太后齟齬甚深,不是好惹的,至少現在他惹不起。
剛才那一瞥……
郡主許久未說話,繞著他徐徐走了半圈,緞裙泛起微寒的光暈。
太醫到底在宮中摸爬滾打多年,一鼓作氣仰首道:“陛下之命不可違抗,下官乃是按吩咐行事,若礙了郡主的眼,還請郡主重重責罰。”
驀地有人一聲輕笑。
賀蘭津雙手抱在胸前,好整以暇地看戲。
“老大人怎么還跪著,本郡今日不過是來此拜訪父王故交,并無阻攔大人的意思,更不敢逆了陛下與太后的旨意。”
太醫便要起身,想到那張臉,不知怎么就僵了一瞬。
“難不成還要本郡請你起來?”她似笑非笑的語氣突然一凜,“將軍抱恙在身,也是你一個醫官能拖得起的!”
“是,下官這就去為將軍與二位公子請脈。”太醫咽下不滿,站直了腿喏喏應道。
“大人能得陛下垂青,想來在太醫院德高望重,本郡恰好略通醫理,極想借此良機見見大人的手段,大人可要不吝賜教。”
太醫立刻躬身推拒:“郡主師從玉霄山,下官自是沒有賜教的理……”
他急切地望著對方,額角汗出如漿,只見郡主神色淡淡,靈秀清婉的容顏透出一股從容的冷意。
方才一瞥之下,那雙不似中原人的褐眸光彩湛然,映襯雪膚墨發,顧盼間如煙籠寒江,也如他千百次在離珠宮和公主府里見過的那樣,帶著自上而下的疏離,徹骨森涼。
宇文太后,安陽公主,太皇太后,還有今上……天家血緣自古如一,無需明證。
郡主聽了他的話,倏然揚唇淺笑:“那便再好不過,若本郡欲替將軍看診,大人也應無話罷?”
“這……”太醫恨不得咬了自己的舌頭,一想有太后給自己撐腰,理直氣壯道:“郡主探望將軍本無可非議,但您身份貴重,此刻出府怕是不合規矩。”
“賀蘭夫人,貴府可還有品級更高的朝廷誥命?”<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