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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半年前安陽公主來洛陽探了一遭,怕是回去后宇文明瑞就動了心思想除掉這個侄女,放了一批匈奴人南下,后來安陽的婚事作罷,則改成利用。此時羅敷回梁,叫他如何放心。
可他看不得她那么辛苦,她咳了整整三日,他第一晚就受不住。她奄奄一息地靠在他懷中,連話都說不出,而他什么也做不了。
燈花的爆裂,帳簾的顫動,水漏的滴響,長夜里的每一彈指,于他都是凌遲。
他從未恨過自己無能,然而切膚之痛,度日如年。
羅敷一邊聽他說話,一邊把領子敞開了些,她現在變得很怕熱,用完晚膳專門跑水榭里乘涼,被他一攏有點不舒服。
她不自在地道:“不記得了,我小時候可能欺負過安陽吧,她要為女兒出氣。但我一直待在明心宮里,不愛說話也從來不往別處跑,婆婆都說我太乖了,讓師父給我改改性子。”
……于是就學出了冷淡涼薄。
“后天就要走了,有件事想拜托你。”羅敷抿了抿唇,側過臉不看他,“你能幫我糾正糾正禮儀么……”
王放挑剔地從頭到腳打量她一遍,她瞬間覺得自己沒救了。
“我從前練習行禮很勤奮的,就是好多年沒回宮了,不能讓他們看笑話吧,我這是為你著想好不好!”她理直氣壯地辯駁,“看我多善解人意,都不想把你的臉丟到宮女面前。”
她說完就默默捂住眼睛,從耳朵紅到脖子,看得他不禁俯下頭吹了口氣,眼疾手快地攥住她要揮過來的右手。
“既虛心向學,便要仔細聆聽先生教誨,不得違抗師命。”他打橫抱起她,薄唇比她還燙三分,低聲道:“小郡主拿出點誠意做束脩,先生就教你一整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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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香殿這幾日涼風習習,今晚卻一反常態地門戶緊閉,連只蚊子都飛不進。
數盞茜紅紗燈依次點起,暖閣里鋪著層蒙昧的暈彩,籠在九尺高的山水屏風上。淋漓墨跡渲染出一江秋水,山石瀉瀑,松竹斜生,高懸的月輪處忽墜下幾絲流蘇,搖曳在滔滔云海內,彷如星辰閃現。
銀剪從燭芯撤離,赤金燭臺乍然一亮,屏風后的人影倏爾淡去。
半幅玉色的裙裾從花梨木架后輾轉流出,不見半點履尖,亦不聞半點環佩聲響。月出東渚,山林俱寂,她自畫中緩緩走來,如身后泉澗邊的一株翠竹,臨風折腰。
風在霧里。
獸嘴吞吐繚繞香煴,有人在霧后凝望,如隔一山煙嵐,一江煙波,望見雨后破開天穹的秋霽。
束在腰間的青碧絲絳涓涓而落,玄玉于她交疊的指尖生出一朵墨荷,隨著微微的屈膝從裙幅間透出,含苞弄月,映襯步搖飛雪,芙蓉綻在云鬢。
絲質寬袖如流水滑下,不期然露出截皓白的小臂,她輕闔的睫底顯出赧然的神色,立刻挽著披帛站直身子,交手禮便及時作罷。
半晌都沒有聽到指教,羅敷掩著嘴松了口氣,繼續給先生過目。
舉手加額再彎腰,這身裙子很合她的意,齊人喜穿緊束的衣裳,而匈奴人尚寬,儀態崇古,伸手伸腳也異常方便。
他依然未開口,羅敷立在原地格外尷尬,想了許久,最終對著他跪下來。
王放似是被她的大禮驚到,下意識去扶,半途反應過來,自己亦拂了袍子跪坐在她面前。
羅敷更尷尬了,小聲道:“你站著吧,我這個動作很不熟,指望你挑毛病,回去總要跪上幾次……”
他方才重新坐在椅上,笑道:“阿姊這輩子第幾次跪人?原先在鄒遠縣就以為你清高絕頂,見了知州連腿都不挪一分。”
她認真掰手指數,說謊沒甚底氣,索性和盤托出,“除了學禮儀和祭拜的時候……好像只跪過我婆婆啊。”怕他側目,又道:“當初加封沒去玉衡殿接旨,婆婆又從不帶我見外人。等到了玉霄山,師父說我不是他親生的,不讓我跪他。”以致于見誰行禮都想不到跪拜上去。
王放嘆道:“阿姊以后若看誰不順眼,多跪一跪他,此人必定折壽。”
“承陛下吉言。”她整理好衣裙,舉頭下手,姿勢端正地伏于地面,然而拜了三次胳膊就快麻了。
“手拜及地,你是要為夫稽顙么?”王放無奈道,“手拜當兇,肅拜即可。佩飾應搭于腰前,下裳不可動,拜時不可僵硬,釵環不可喧鳴。”
他又補充道:“若每個朝廷命婦像你這樣一一拜過來,大洛陽祚就該完了。”
先生說話太難聽。羅敷忍著腿酸直起腰,見裙擺形狀完好,自己很是滿意,仰著臉沖他婉轉一笑:
“陛下折了壽,妾心中過意不去,惟愿與君共赴黃泉,世世結為夫妻。”
她琉璃似的瞳仁映出他的模樣,白玉步搖在隨云髻旁悠悠蕩蕩,擦過玲瓏耳垂。她避開他直直的目光,不自然地撥弄了一下流蘇,手背半遮在唇邊,未施丹蔻的指甲下露出豐潤晶瑩的唇瓣。
王放一時移不開眼。
羅敷仿佛察覺到他翻涌的情緒,突然拋卻了那點羞怯,有些傲氣地揚起唇角,眉心的海棠花鈿剎那間烙在他的心上。
“雖然現在穿它還太早,但是婆婆肯定喜歡,及笄時她也送了件青色的。”
她轉了轉左腕的水晶釧子,就這樣帶著嫣然的微笑仰視他,湖綠輕衫柔柔地掃在他的靴面,十二幅月華裙漾開千傾碧波。
山明水凈,日暖風薰。
王放欺身過來時,羅敷腦子仍是懵的。
他抵在耳畔,壓抑地命令:“不許穿給別的男人看……”
一陣天旋地轉,他抱著她放在案頭,細密的吻如急雨落下。她勉力推他,雙手被敏捷地扣住,薄薄的絲衫經不住扯,輕而易舉地飛到木架上。
他低頭**她的唇,黑眸浸著春水,手指劃過她□□的肩。咫尺的空隙里升騰起馥郁的流珠香霧,洇入那雙微嗔的眉梢,阻在他的眼前。
殿內熱氣灼人。
王放埋在她頸側,氣息急促,“……你的身子。”
她知他忍得辛苦,將腦袋靠在他的胸前,聽了片刻他的心跳,而后悶悶地咬著他的耳朵,將一絲低笑送了進去:
“發乎情止乎禮,君上要節制呀。”
王放驟然吐出口氣,放開她正色道:“今日先生教玉藻一章,郡主可要仔細聽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