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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敷對著他追加一句:“大人替下官好好看看,可有什么藥材不妥,再同我商議吧。”
平心而論,羅敷待人隨和,不在意別人指責她其他地方不對,但若質疑她吃飯的手藝,就完全不能忍了。
王放啞聲道:“秦夫人準備好,可以開始。”
劉太宰目光不離他裸.露的背部片刻,咳嗽一聲,補充道:
“陛下信得過秦夫人,夫人不要讓陛下和我等失望。老臣不通醫理,卻也明白挖去中毒的傷口是棋出險招,極易損害正常的經脈。”
羅敷嘆了口氣,道:“我剛才和陛下說了只有七成勝算。”
王放望著擔憂的劉太宰,費力道:“阿公也下去。”
劉太宰籠在袖中的手緊緊交握,垂首道:“陛下還是堅持不用麻沸湯?”
羅敷一驚,七成勝算瞬間打了個折扣。不用的話,她只好祈禱他能疼昏過去一動不動地任她擺布。
劉太宰沒有得到答復,行禮退到了外殿,心不在焉地管制一群宮女黃門。
暖閣里已空無一人,燭火明亮,層層錦幔靜垂。
案上用具一應俱全,都是太醫院為貴人精制的,羅敷一樣樣掃過,心中大致有了一個方案。
她溫和道:“下官先和陛下說一遍步驟。首先我并未包扎傷口,是循著習慣想讓陛下痊愈得徹底,也就是說,我知道陛下想要這樣,因此才會和那位都知稟明。”
王放闔目聽著,從要命的疼痛中抽出一絲神志,扯了扯發白的唇角。
“藥粉本身止血,并且我要不傷及其他經絡,動作就不會很快,陛下得有個心理準備。”她彎腰在他耳畔讓他聽清楚每一個字,語氣格外嚴肅。
王放只淡道:“彼此。”
羅敷默然一刻,拿起在火上烤過的細長銀刀,在他的傷處比劃了一下,道:
“先是挖干凈,期間會出很多血。陛下如果堅持要醒著,那就不要暈過去,因為下官會不停地和陛下說話,借陛下的反應來判斷整體狀況。然后下官會涂抹傷藥,這種藥有刺激性,在一個月內都會很難受,但下官可以保證見效絕對很好。包扎過后就施針,再按時服用藥劑,這個沒什么,主要是現下。”
她手中的刀柄在他的脊梁上點了點,“陛下忍一個時辰,我會很準時。”
先前撒上的藥粉有奇效,傷口不再流血,羅敷在周圍鋪上厚厚的紗布,又把刀在小爐子上一揮,拿手腕試試刀背的溫度,第一刀既快又輕。
“涼不涼?”
王放汗水從額角滑下,抓緊了手邊的被褥,良久道:
“還好。”
紫紅的血染透紗布,羅敷從袖袋里又摸出個瓶子,戴上加厚縫制的羊膜手套揭開蓋子,在傷口上方抖了抖道:
“有沒有好一點?這個是我隨身帶的,撒上之后會感覺傷處特別冷,也就不那么痛了。我平日很怕疼,所以準備了很多瓶放在臥房里。”
王放后腰一涼,疼痛緩解了一瞬,又鋪天蓋地地席卷來,但比一開始好些。
他低聲道:“好一點了,你繼續。”
羅敷集中十二分注意力,待刀鋒劃入肌膚,才輕輕道:
“陛下讓陸都知出去,是不愿讓他擔心太過吧。老人家年紀大了,確實應該體諒。“諒他也沒力氣反駁,她干脆想到什么就說,又道:“陛下獨自一人負傷出方府,下官覺得您英勇過人呢。”
她又撒了一番鎮痛的藥粉,聽到他哼了一聲應對譏諷,道:
“秦夫人不必拘著,言稱下官好像委屈醫師了。”
第二刀下去,她拍了拍他微顫的背,道:
“放松。陛下的意思是,我說話時自稱很混亂?好像是這樣啊。”
王放喘了幾口氣,不理她的自言自語。
羅敷閉上嘴,接下來的幾刀至關重要,傷口不大,意味著要更加細致。刀尖挑著一塊血肉放在一邊,她飛快地換紗布撒藥粉,手心全是汗。
她安慰他道:“還有大約十下出頭的樣子,再也不會比這一下更疼。”
王放太陽穴突突地跳,緩過來后,慢慢道:
“秦夫人覺得我自作自受?”
她忙得很,說的話不經腦子,壓根無暇聽他的,“陛下晚上是從方府的后門進的吧?我一開始在大門口排隊,家丁跟我說不可以從別處進。陛下是和方公子商量好的?”
王放蹙眉不答。
羅敷又道:“方公子在時晴閣里親自倒的茶是涼的,我猜他等了陛下很長時間。陛下有事耽擱了么?”
王放嘴唇一松,血絲染上軟枕。
羅敷下手沒有留情,對上一刀心有余悸。見他毫無動靜,忙湊到前面一看,原是自己疏忽沒有給他咬個什么東西。
她拉過被子放在他嘴邊,好奇道:“原來男人疼的時候也會咬嘴唇啊,我只見過有人疼的不行就咬舌自盡的,真是太……”
“太孤陋寡聞了。”王放強忍劇痛,腦子被她一激,頓時清醒了些。
羅敷松了一口氣,“真怕陛下撐不住。”
她繼續說道:“陛下若是無事耽擱,那就是不愿意來的太早?陛下是重情義的人,不想與方公子翻臉翻的太快。”
王放在她說完時身子一掙,羅敷嚇得手腳并用,猛地坐在蓋住他下身的薄被上。
“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