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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印證她這個想法似的。遠遠看見明繡走過來,王放立刻笑嘻嘻打招呼:“阿毛!前日宰的豬還剩不剩?能不能分我些肉?”
羅敷眼見明繡一頓腳,一張臉由白變紅,柳眉倒豎,沒好氣答:“肉沒了!你別想了!”
王放裝可憐:“阿毛……”
羅敷看不下去,板起臉叫他:“十九郎!”
自然而然的進入了長輩的角色,輕聲警告他:“別叫人家阿毛。”
頓一刻,又壓低聲音:“也別大庭廣眾的提她宰豬。”
她不信他瞧不出來。明繡嫌毛姓不好聽,“阿毛”聽起來像是個拖鼻涕滿地爬的小孩,或是條啃骨頭搖尾巴的小狗。豈是秀氣女郎的稱呼。
女孩子殺豬也不是什么體面事,明繡有這個手藝,不代表她愿意四處宣揚。
這些少女的細膩心事,羅敷自然是立刻心領神會。所以她認識明繡第一天,就貼心地叫她的名,而不是姓。
而王放顯然是故意的。看女孩子發窘他開心。
羅敷看看明繡的反應,本能地感到:這倆人,有過節。
第25章 開蒙
這其中原委,羅敷后來才知道。
當年明繡七八歲,跟著父母被帶來白水營,熊孩子十九郎為了歡迎這個新伙伴,花了半天功夫捉了只三只蟋蟀,按照大小順序,分別塞進她的衣領和兩袖。
這個舉動收獲了意想不到的結局。明繡尖叫奔跑了大半個時辰,然后找到罪魁禍首,將他一把拎起來,直接扔進旁邊豬圈里。
身旁一眾大人驚得如遭雷劈。東海先生喃喃一句“女中豪杰”。
從此熊孩子不敢走近明繡身周一丈之內。
直到他長大了,長高了,身形上完全將明繡藐視了下去,心里的陰影只增不減。
只能在口舌上爭高下,一見面就阿毛阿毛的叫。仿佛每多叫一聲,就是出一口陳年惡氣。
……
——當然,就算羅敷知道來龍去脈,此時也必定站在明繡一邊——先撩者賤,被欺負活該。
明繡見夫人幫她撐腰,霎時腰桿子硬了三分,手上笤帚往墻根一豎,惡狠狠地說:“你再叫一聲試試!”
王放還裝無辜:“我跟你說了多少遍了,阿毛有什么不好聽?毛嬙也姓毛,毛嬙知道不?古代大美女——毛嬙麗姬,人之所美也,魚見之深入,鳥見之高飛……”
明繡完全聽不懂他在胡扯什么。羅敷在側不便發火,眼睛里冒煙。
羅敷聲音嚴厲了些:“十九郎!先生教你讀書寫字,就是為了在這種時候顯擺欺負人的?”
她話音本來清脆,刻意壓低聲線之后,便平白成了肅殺的調子,真有了三分慈母訓子的意味。
王放驟然聽她提到“先生”,恍惚一怔,不由得住口。
而明繡開心得什么似的,眉花眼笑:“夫人,他就是欠教訓!也只有你能教訓他,你不知道……”
羅敷沒心思聽,朝她一笑:“你去忙你的吧。我還要讓他帶我去找子正。以后他要是再對你出言不遜,你就跟我告狀,我管教他。”
王放難以置信地看她一眼,仿佛在說:阿姊,你也真好意思?
羅敷回他一個蠻橫眼波。繼母管教兒子天經地義。既然決定假戲真做,就別抱怨。
更何況,就算沒有主母這一身份,就算由著自己性子來,她也覺得這豎子欠敲打。
明繡徹底勝利。主公一走,十九郎撒歡放飛了三年,終于有人能治治他了!
這“母子倆”年齡不相上下,本來大伙還覺得,主母跟十九郎相處,會不會有些尷尬,十九郎會不會不服她。但這幾天下來,發現他倆之間實在是冷淡,每次碰上,都只是蜻蜓點水的寒暄罷了。十九郎還真的點頭哈腰的把她當長輩供著。
大約這就是一物降一物,活該。
明繡興奮之余,忍不住提醒:“那個,夫人……譙公子他、現在不方便,不見人。”
羅敷吃驚不小。“譙公子現在不方便見人”,這話從明繡女郎口中說出來,怎么有些曖昧的意思呢?
王放使勁咳嗽一聲,識趣地一言不發。
明繡的下一句話居然有些緊張,悄聲解釋:“你們還不知道?譙公子白天接待了一位訪客,那人走了之后,他就把自己關在書房里不出來。舒桐去問,他只說想靜靜。夫人……”
明繡想說“夫人正好去勸勸”,看了一眼羅敷,卻咽下后半句話。畢竟主公夫人也非萬能。男人家的事,她內眷如何好過問。
羅敷看看王放,他也一臉迷惘,輕輕搖搖頭,意思是這種情況以前沒有過。
她不敢亂揣測。最后還是在王放的建議下,以主母的名義,隔著門問候了兩句。
譙平的聲音卻一如既往的淡然,沒什么情緒上的波動:“謝主母掛念。不過是得知了一些故人的現況,感懷而已,想給自己放半天假。主母千萬別多想。”
頓了頓,又說:“對了,聽聞主母有意經營織坊蠶舍。營里正缺這方面的能人,主母也知道咱們開支緊張。若能幫扶一二,平求之不得。”
文縐縐一番話,聽得羅敷有點頭大。好在王放在旁邊給她打手勢:他信任你。放手去做。
……
譙平獨處書房,雙目微閉。方才那位“訪客”說的天花亂墜的話,在腦海中不斷閃回。
“……聞得公子在閬中時就有神童之稱。眼下雖然隱居,但卻是有經國濟世之才。我家主公久聞公子名士風流,隱居不仕,豈非埋沒?良禽擇木而棲,如今漢室傾頹,奸臣竊命,豪杰并起,正是君大展鴻途之機,豈可任賢才埋沒于畎畝之中?公子也許還不知,你昔日的同窗司馬顯、許揚,還有同郡陳亮,眼下都在我家主公帳下效力,主公待之極厚。他們無不極力舉薦公子。我家主公半年前便已致信一封,請公子前來共商大義。想必是誠意不足,言辭不當,以致公子見怪。今日特遣小人來請公子,略攜薄禮,休嫌輕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