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赤火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羅敷不是沒拿過筆,但都是在布面上繪花樣。握筆如握剪刀,五根手指攥起來便罷。
于是干脆五指成爪,一把攥住,拇指勾在右側,自覺八九不離十。
墨用小碟化開,舍不得多用,挽著袖子,蘸了針尖大的一點點。按住那竹簡一端,像模像樣的,開始抄那個“秦”字。
她覺得寫字跟畫畫差不多。但不知這個“秦”字,是先畫高臺呢,還是先畫舞女?
她攥起筆,決定從舞女的發髻開始畫。
沒兩筆,墨就用光了,發髻成了干掃帚尾。再蘸一下,不幸沾得多了。一個碩大的墨點子啪的掉在幾案上,又濺出幾個小墨滴,歡快地跳上她的裙擺。
羅敷“啊”一聲,趕緊站起來,心疼得無以復加。卻忘了手中還拿著筆,筆尖墨汁流淌,轉眼間又是一滴墨,直直掉在了竹簡上,順著竹子的紋路開始流淌。半根竹簡瞬間黑了。
羅敷手足無措,半天才想起來補救的方法。找出明繡白日里收拾房間用的粗麻布,小心翼翼,一點一點的把墨跡擦掉。
裙子上的已擦不掉了。絲綢輕紗的裙擺,近一個月才能織成一匹的精致料子,現在污跡點點,宛如摔進爛泥坑。心疼得簡直想哭。
她咬咬牙。自己做的孽自己還。哪個讀書人沒有被墨汁污過衣服。
幾案清理干凈,拿一根新竹簡,繼續描那個“秦”字。
可恨筆尖的細豪不聽話,經常被竹子的紋路帶偏了走。最后的成品不忍直視,高臺宛如著了火,舞女成了睡臥的蓮蓬。
繪了三四遍,才稍微有些像樣。這才驚覺,鼻子尖兒快貼到竹簡面上了。
趕緊直起背。額角已經出了一排的汗,雙手幾近抽筋——左手雖然空著,但不自覺的跟右手一齊較勁,于是兩只手一起累。
羅敷再擦一把汗。忽然看到手邊的小刻刀。她覺得知道這東西是做何用處的了——畫字畫到心煩意亂時,整個人充滿了破壞欲,想拿刀將筆墨帛書劃個稀巴爛,去他的之乎者也!
她還是明智地按捺下這一沖動。深吸口氣,調整心情,攤開帛書,打算找第二個認識的字。
還沒看兩眼,身后極近處,響起一聲輕輕的笑:“阿姊,字不是這么練的?!?
第20章 晨昏定省
羅敷差點把帛書扔了。猛一回頭,王放似笑非笑,跪坐在她身后兩尺之處,目光掃過她畫出的那幾個舞女,還認真地頓了幾頓,仿佛在評判哪個更婀娜。
他一身常服,不是平日里干活勞累時的粗麻衣裳,而是換了干干凈凈的苧麻直裾袍,下擺服帖散在地上,倒平白多了兩分書卷氣。
再看房門口,她自己的繡花布鞋旁邊,丟著一雙敞口大開的男式麻鞋。鞋尖沖外,顯然用心擺過。
羅敷心頭躥一把火。她方才用功用得太認真,目不視物耳不聽聲,房里多了個人都不知道!
她壓低聲音,質問:“怎么進來的!”
不光是被擅闖閨房。自己“畫字”時的笨拙可笑模樣,不都被這人看去了?
她明明記得閂了門!
王放十分坦率地攤開手掌,掌心一個形狀奇特的小鐵片,連著一個細鉤子,邊緣被摩挲得光滑油亮。
這東西她居然見過。以前衙門里捉到小偷,在鬧市里戴枷示眾時,通常會在旁邊連帶展示這種小鐵片——溜門撬鎖的工具,提醒百姓們嚴加防范。
羅敷這下真動怒了,“哪兒學的偷雞摸狗的能耐!白水營是不是都被你撬遍了!”
王放微笑:“阿姊謬矣。這不能叫偷雞摸狗,這叫雞鳴狗盜,兩字之差,誤之千里……”
大言不慚。她翻白眼,“有區別嗎?”
“等你識字,讀了孟嘗君傳,便知區別……”
羅敷才不管,壓著火氣,一字一字低聲說:“我沒讓你進來。”
王放依然嬉皮笑臉:“你沒熄燈燭啊?!?
有關系嗎?羅敷不跟他廢話,站起身來,尖尖的筆頭朝他一指,“出去?!?
王放反而探身,指著她畫的那幾個字:“可是阿姊,平地起不得高樓,你一個人就算琢磨到天荒地老,也……也識不出字嘛?!?
“你不早跟我說,非要撬鎖進屋才顯你能耐?”
“我……我早說了你也不信,所以讓你先試一個時辰,現在你看到了,還是需要先生教的嘛……”
羅敷知道他說得有道理,可依舊沒有遷就他的意思,“出去!”
看來這十九郎肚子里也沒多少墨水,起碼“尊重”二字不知怎么寫。她就算再求知若渴,也不能放任他入自己房間如無人之境。這是底線。
王放眉尖若蹙,目光中一片委屈,頗有些“奈何明月照溝渠”的意味。垂下眸子,卻又忍不住偷眼看她的怒顏。
他拿起幾案上一根竹簡,翻過來,舉若齊眉,給她看。
“那你亮燈是什么意思?我在這上頭寫了……”
羅敷順著他手指,低頭一瞧,被墨汁“污染”的那根竹簡背面,果然……似乎彎彎曲曲的有字!
“……你看,你看,我不是寫了? ”他指著那一行字,低聲下氣,一字一字讀得清晰,“‘若需講解,勿滅燈,戌時我來’——大白話不是?字也都是俗體。你不會連這個也……”
他辯解到此時,才終于意識到什么,縮一縮脖子,難以置信地看了羅敷一眼。
小女郎輕嗔薄怒,柳眉微蹙,兩頰暈紅,精致的唇角蠻橫地抿著,眼神如同軟鞭子抽人,不疼卻辣,讓人舍不得躲。
如此花容月貌,內里卻是個草包!
王放毫不掩飾,伏在地上樂到打滾。<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