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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凈書!放下!”
他邁開大步朝床的方向奔過去。
但文凈書更快一步。在李管沖過來的同時,他半睜著眼,把兩張符紙往自己腦門上一拍。
剎那間,他弓了身,喉嚨里逸出抑制不住的痛苦。
濃重的黑氣爭先恐后地從他的皮膚表面滲出,全部朝著額頭符紙的位置匯聚。
符紙明黃的底子變得滾燙,朱砂紋路發(fā)出暗沉沉的紅光,吞噬著涌過來的黑氣。
文凈書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汗水和黑氣混在一起,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像從水里撈出來的。
皮肉從里往外翻的疼,要把他的骨髓都抽出來過一遍篩子。
原來鬼被消滅的時候,是這樣的感覺。
李管撲到床上,眼底翻涌著暗紅色的光,周身的氣場徹底失控,臥室里的燈管發(fā)出“滋滋”的電流聲。
他伸出手,毫不猶豫地去揭文凈書額頭上的符紙。手指觸碰到符紙邊緣,指尖冒出滋滋的黑煙。
他不哼一聲,五指一收,兩張符紙落在他手中。
文凈書軟軟地往后倒去。
黑氣消散大半,只一縷淡淡的余韻在他身周繚繞。
他的臉色比之前還要白上幾分,但他的呼吸是順暢的,胸口不再有被壓著喘不上氣的感覺,體內也不再隱隱發(fā)寒。久違的輕松。
李管跪在床上,手里捏著那兩張正在緩慢消解的符紙。
他低著頭看文凈書,胸腔起伏幅度是被氣到極點的人才會有的反應。
“凈書!你怎么能做這么危險的事!”
文凈書精神比之前好了不少,還有心情仔細打量李管表情——憤怒,恐懼,后怕,滿滿當當全是情緒。
然后他才看到李管手里捏著的符紙,正在緩慢消減。
文凈書心里一緊,也不知哪兒來的力氣,伸手去拉李管的手腕,想把他的手掰開:“你別拿著這個!”
李管被他這么一拽,才回過神來,手中輕輕一握,剩余的符紙在他掌中化為飛灰。
文凈書大驚。
他掰開李管的手翻來覆去地看了又看,手掌完好無損,皮膚上連一道紅印子都沒有,更別提灼傷燙傷的痕跡。
他抬起頭,正對上李管那張一看就知道生了很嚴重的氣的臉。
“這對你沒用嗎?”文凈書意外且困惑。
符紙對他沒用,那可能對他身上的瘴氣也沒用,難怪剛才他那么著急。
李管沒有回答他的問題。他伸手拿過被文凈書放在枕頭邊的那本黑色封皮書,翻開來,里面還夾著六張符紙。
他用兩根手指把剩下的符紙一起夾出來,捏在指尖,低頭淡淡地看著文凈書。
捏著符紙的手,輕輕一抖。符紙連消解的過程都沒有,從完整的狀態(tài)變成了細碎的黑色灰燼,飄飄揚揚地消失在空中。
文凈書看得目瞪口呆。
他能拿起符紙這件事已經很出乎意料了。六張符紙,惡鬼都能鎮(zhèn)壓,他碰了沒事,還反燒了符紙。
文凈書身體往后仰,后背貼著床頭,看向李管的眼神,震撼無比。
這個疑似逃離的動作,狠狠傷了李管的心。他周身氣壓再次沉下來,傾身向前,一只手撐在文凈書耳側的床頭板上,將人籠罩在自己的陰影里,居高臨下地俯視,聲音壓得很低:“跑什么,我又不吃你。”
文凈書眨了眨眼,忽然笑了,嘴比腦子快:“你不吃誰吃?”
李管愣了一下,他本以為文凈書在怕他,結果他不但不怕,還敢回嘴。他手臂一收,把人撈進懷里:“那你為什么退后。”
文凈書靠在他懷里,理直氣壯地說:“我沒力氣了,想靠著。”
李管沉默了兩秒,發(fā)出簡短得干巴巴的音節(jié):“哦。”
李管松開一只手臂,抬起手,用食指的指腹按住了文凈書的額心,像在探查什么,語氣濃濃地不贊同:“以后別做這么危險的事,都不知道有沒有副作用。”
文凈書抓住李管的手腕把他的手指從自己額頭上拿下來,笑著說:“你都沒事我怎么會有事呢。這挺有用的,我舒服多了,再買點。”
李管深吸一口氣,對油鹽不進的伴侶時很是無奈:“買回來我先看看。”
文凈書眼睛一亮,好奇地問:“你還懂道法?”
李管:“我見過的道士沒有一百個也有八十個。”
文凈書品出其中隱藏的龐大信息量,翻了個身趴在李管胸口上,下巴擱在他鎖骨的位置,追問道:“怎么回事?”
李管被他這副好奇心旺盛的樣子弄得沒脾氣:“都是來收我的。”
文凈書的笑容更甚,多了不太應該出現(xiàn)在這種語境下的驕傲。他戳了戳李管的胸口:“被收過幾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