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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重讀六韜
洪麟回到開京,很快母親李善粹與父親洪彥博便進宮探望他,李善粹想要接洪麟回府去住,王祺說道:“洪麟是為國御敵,身體才傷害至此,所以就讓他留在宮中吧,這里太醫看視也方便些,等過一陣好一些,再讓他回家侍奉雙親。”
于是李善粹也只得罷了,之后三天兩日進宮,與洪麟說說話,觀察他的身體恢復得如何,因為洪麟受此重傷,洪太后與中殿寶塔失里對于李善粹也格外關切,時常召她進宮,洪太后對于這個弟媳是有所了解的,寶塔失里雖然也見過李善粹,終究不像洪太后與李善粹的關系那么親密,按親戚網絡排下來,寶塔失里屬于侄媳婦,與丈夫的這位舅母親緣相對疏遠,因此往日雖然也有交往,寶塔失里對李善粹也相當尊重,卻并沒有太多了解。
李善粹是一個謹慎的人,對于禮儀看得很重,進退都嚴格遵循禮儀,雖然也并不是那種刻板的,與大家一起賞花啦,聽琴啦,都抱有興趣,很能妙語言談,然而每當說到外面的事情,比如田柴科啦,元國啦,她便顧左右而言她,或者就是一句話也不說,只是捧著茶杯,在那里微微地笑,總之李善粹是一個特別符合淑女標準的人,既賢良淑德,又有生活上的情趣。
洪太后對李善粹就有過評價:“像是李夫人這樣的人,在這個世上,會生存得比其她人容易一些。”
寶塔失里也頗以為然,李善粹對幾乎一切都是淡淡的,與黃鮮真不太一樣,黃鮮真自己也是見過的,雖然也極少高談闊論,然而說起外間世事,卻不是這樣好像世外隱居的人看待紅塵一般,有一種冷淡的消極,黃鮮真很少高屋建瓴,多是從身邊事比方,倒也有她的一番見解,李善粹對于人世,不是個執著的,堪稱隨遇而安,這就比那些努力求索的人要好過許多,寶塔失里是曉得,有那么兩個貴婦,因為太執著于事理,與丈夫發生齟齬,弄到精神都有些反常,一個已經去了家族的別院靜修,另一個前途也不很妙,寶塔失里雖然是解勸,卻也未必見效。
李善粹雖然對其她一切都很淡泊,唯獨對倭寇的話題很是有感,從前還盡力克制著,這一回洪麟為倭寇所傷,她便愈發咬牙切齒,言辭也激烈了起來,每當提起這個問題,便有許多話要說,寶塔失里赫然發現,原來李善粹對倭寇頗有想法,李善粹稱不上是一個有軍事才能的人,然而對于倭寇的戰法,還有倭寇上岸后所做的事情,有頗多的了解,聽她講起來,有的時候連王祺也感覺驚奇,也不知李善粹都是從哪里搜羅的這些消息。
想一想李善粹也真的是命運多舛,她的次子洪益,早在十幾年前便失散于倭寇的戰亂之中,因為想到未必是海賊擄去,有可能失落在高麗的城鎮鄉村,這些年來洪彥博一直在尋找,王祺登上王位之后,洪太后與王祺也讓人努力尋找,然而地方官員送上來幾個年輕人,起初家人雖然驚喜,仔細核查之后卻發現并不是,最終都只是空歡喜,到如今李善粹的心也冷了,只能寄希望于洪益如今正生活在某個不知名的地方,讓自己的心有所慰藉。
而如今長子洪麟又受了如此重的傷,身體的外傷雖然逐漸愈合,然而眼睛卻不知為何失明,倘若一直如此,今后的前途便就此中斷,雖然盲人也可以做成一番事業,可是難道洪麟要精研佛法,成為一代高僧嗎?可嘆洪麟一直不太喜歡禪宗圖畫,雖然稱不上汲汲于功名利祿,不過洪麟還是更愛塵世的生活,對那些太過清靜玄奧的東西不是很感興趣,總覺得有一種虛幻傷感,難道今后竟然要他青燈古佛?
這樣新仇疊加舊恨,便不由得李善粹格外痛恨了,若非如此,卻也不容易發現她的另一面,寶塔失里想,李善粹之所以一力支持火器,或許與洪麟是為火槍打傷不無關系。
回到滿月臺一個月過去,洪麟的視力仍然沒有什么起色,王祺這一天從前面朝堂回到后宮,輕輕走進內殿,聽到里面一陣讀書聲:“武王問太公曰:‘敵人深入長驅,侵掠我地,驅我牛馬,其三軍大至,薄我城下,吾士卒大恐,人民系累,為敵所虜,吾欲以守則固,以戰則勝,為之奈何?’太公曰:‘如此者,謂之突兵。其牛馬必不得食,士卒絕糧,暴擊而前,令我遠邑別軍,選其銳士,疾擊其后;審其期日,必會于晦,三軍疾戰,敵人雖眾,其將可虜。’……”
是《六韜》里面的《豹韜·突戰》,洪麟是真的對這本書很感興趣,此時還請內侍幫忙誦讀。
這時內侍看到了王祺,登時停止讀書,叫了一聲“殿下”,洪麟摸索著連忙起身,道:“殿下,你回來了!”
王祺走到他身邊,拉著他重新坐了下來,含笑道:“讀這本書可有什么心得?”
洪麟一笑:“覺得不是很適合對倭寇的戰術,倭寇速度太快,許多時候都是襲擾沿海,未必一定深入內地,當他們僅僅在沿海劫掠,等遠處的友軍來包抄,倭寇已經退下去了,即使是深入到高麗腹地,因為他們行蹤詭異,從后面也未必劫得住,臣倒是想了一個堅壁清野的方法,將所有人民物資都收入城中,城池比較容易固守,倭寇無功而返,逐漸消耗掉物資,也就削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