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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劑藥而已,縱使挖骨噬心,再難忍受,也終有人可以忍受。假如服下這劑藥的是我朋友,我也相信,縱使萬分煎熬,他也一定會回到那少年的身邊去。但是,一粒棋子,用得上的時候簡直如東風難借,一旦用完,棄如敝屣也不稀罕。從前種種約定,回來后就翻臉不認人,我早說過那位大人物的兒子對他只是利用,我朋友卻無論如何也不肯相信。這么多年過去了,也不知道他的心,是被湖水活活嗆死的時候疼些,還是被那彈琴少年欺騙的時候疼些呢?”
久久未聞身邊人開口,沈卿塵輕聲道:“三公子,你睡著了么?”他轉頭看去,卻發現身邊的人不知何時已經閉上了眼睛,靠在墻邊已經入睡。沈卿塵看了一刻,也嘆了口氣,往墻上輕輕一靠,但他始終睡不著,大概因為今夜的風,實在是太冷了。
第44章 一笑泯
好容易挨過了換崗,沈卿塵拍拍蘇質肩頭,道:“三公子,回去再睡罷,咱們該走啦!”眼看蘇質只是勉強張開半只眼睛,一副睡意深沉的模樣,沈卿塵抬腳便走:“我已經提醒你啦,你要是凍死在這里我也不會管的!”
但走出十余步,終究還是一咬牙回轉了過來,抓起蘇質的胳膊將人背起來。豈料一步都還沒有走出去,忽然聽見身上的人低低憋笑,沈卿塵咬著牙將手一撒:“你敢耍我!”
眼看敗露,蘇質干脆哈哈大笑起來,死死攬住沈卿塵的脖子不松手:“你既然不忍心把我扔在這里不管,現在又想把我扔下去,怎么能夠?沈卿塵呀沈卿塵,從前都是你耍我,怎么樣,被人耍的滋味何如?”
既然甩不掉,沈卿塵干脆也懶得再甩,只是往上頂了一下頭顱,給了三公子下巴一記痛擊。但是走了兩步,他又問了:“昨夜我講的故事,你睡著之前聽到哪里了?”
蘇質捂著下巴想了想:“昨夜我太困了,聽得模糊,斷斷續續的。對啦,你朋友最后回到洛陽,和那彈琴的少年在一起了么?”
沈卿塵頓了頓,抬眼望著飄落的雪花,過了很久,終究只是輕輕回答他:“嗯......回去了。”
再過一個月,新年就要到了。東寧衛的街道上也開始掛起了紅燈籠,雖然遠遠比不上洛陽熱鬧,但總歸算是添了幾分喜氣,連帶著從廣寧衛也傳來了好消息:廣寧衛邊關的騷亂得到壓制,蒙古騎兵撤軍。因為覺得可用,先前從東寧衛派去的那一支部隊也被廣寧王留了下來。
這時候蘇唯的傷已經好了很多,可以下地行走,但騎馬還需要再養小半個月,偶爾在射場遇到同樣一瘸一拐的傅硯修,遠遠便飛過去一記白眼,這時候他心情最差勁,往往下一秒就會殃及池魚,比如跟在身邊的蘇質。三公子被踹過一腳,第二次就長了記性,眼看著二哥面無表情地翻完一個白眼,立刻默默往身后躲了兩步,蘇唯沒踹到人,但腳已經伸了出去,不能收回,加上有傷在身,行動略顯僵硬,一個跨步差點劈叉。
眼看著他的臉色黑如煤塊,蘇質心里想,這一腳還不如踹到自己身上呢。
這日正午從長安堡來報:前日夜里有蒙古騎兵沿渾河和太子河合支潛入,因為夜色看不分明,在城墻上搭梯闖入,昨日長安堡混戰,已經向洛陽上報,但相隔遙遠,因此向東寧衛請求援兵。而鎮武堡和沙嶺驛周邊也隱隱有蒙古騎兵騷動,看起來先前在廣寧衛的騷亂只是一場試探。
廣寧衛的事情剛剛壓下去,長安堡又生事端,偏偏對邊城熟悉的人馬前段日子派去了廣寧衛,又被廣寧王收下。屈總兵本來煩不勝煩,但盯著那一封傳報,忽然又像想通了甚么似的,心中一下亮如明鏡,緊皺的眉頭也漸漸松開,連忙派人去尋傅硯修,兩人在屋中議事,竟然直到天黑也沒有出來。
這一夜沈卿塵撿了個清閑,有門不入,偏偏翻窗進來,打眼便看見蘇質通紅的耳垂,于是在窗臺上晃著雙腿坐下,有些驚異道:“三公子的耳朵怎么紅成這樣?看見甚么啦?”
蘇質冷不防轉身看到窗臺上坐了個人,心口突突一跳,看清后才嘆了口氣,招手讓沈卿塵進來:“我甚么也沒有看見,單單是看見我二哥翻了個白眼。”便將蘇唯差點劈叉,以及后來如何追著他擰耳朵的事情講了一遍。沈卿塵毫不客氣地往蘇質床上一坐,笑吟吟開了口:“可見三公子還是嘴硬心軟的,二公子既然已經能下床走動,便用不著日日去看他啦!”
又忽然將身一傾,湊蘇質近一些,低聲道:“來,三公子,我給你講個小秘密!”
蘇質狐疑掃他一眼:“你哪里來的這么多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