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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質(zhì)道:“傅硯修的出身你都知道,你到底花了多少錢,打探過多少人的消息?只怕是我今日里褲甚么顏色你都知道罷!”
沈卿塵覺得好笑,伸手扒拉了一下他的褲腿:“何須打聽這般無聊的事情?顯而易見是白色。”
蘇質(zhì)打掉他的手,靜默了一刻,忽然皺了皺眉,很難得地反駁沈卿塵:“剛剛那一段話,我覺得你說得不對。”
沈卿塵很是意外地一挑眉:“三公子有何見解?”
蘇質(zhì)道:“你說,一個人成就如何,會成為怎樣的人,全憑他的經(jīng)歷。難道一個人過得優(yōu)越,就會變得良善?莫非一個人經(jīng)歷過莫須有的罪名和苦難,心胸就會扭曲?我覺得未必。就如你所言,不管這張紙上面寫的什么,歸根究底,它終究是一張紙!那些筆墨可以改變一張紙的價值,卻改變不了他的底色!”
沈卿塵望著他,那笑容漸漸變得說不分明。須臾,沈卿塵緩緩嘆了口氣,道:“三公子說得再對也沒有了!但人終究不是白紙,三公子能明白我的意思么?當(dāng)年在洛陽我就說過——‘只要三公子還是那個三公子,我不會害你!’——我也希望三公子對得起自己方才那一番話,一如既往,不要忘記自己的底色!”
又道:“三公子剛才問我,為何屈大人會對傅硯修青睞有加,這讓我怎么回答才好呢?難道三公子沒有看出來,今日對毆斗之事的懲罰,其實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么?”
蘇質(zhì)心中一驚,又想起方才在屋內(nèi)屈總兵那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只覺得說不出的詭異。沈卿塵靠攏他,聲音漸漸低下去:“屈大人自己說了,從前在遼東,和令尊蘇大人共事過,如今蘇大人已經(jīng)位居兵部尚書,將你們?nèi)M(jìn)東寧衛(wèi),其實只是走個過場,難道屈大人會不給幾分薄面么?但恰恰相反,他此番正是告訴蘇大人:我不賣你的面子!至于傅硯修,他既然是屈大人的干兒子,或許今日發(fā)難正是屈大人授意也未可知,只是為了找你和二公子的麻煩。但倘若此番僅僅是傅硯修自己所為,那屈大人的意圖似乎就更有意思了。”
蘇質(zhì)聽得暈頭轉(zhuǎn)向:“我不明白。”
沈卿塵卻道:“沒有關(guān)系,三公子,我只問你,你的輕鴻馬怎么來的?”
蘇質(zhì)道:“我馴服的,魏叔叔就送給我補(bǔ)作生辰禮了。”
沈卿塵略一點(diǎn)頭:“不錯,正是馴服。 傅硯修就像一條野狗,見人就咬,可對于屈總兵而言,如果這條狗的繩子牽在他手里,咬的是對他不利的人呢?看今日他輕狂之態(tài),只怕雖然是個小小都伯,素日里卻官壓副將也說不定。屈總兵默許他目中無人,卻一直壓著他的官職,一聲令下,要杖責(zé)傅硯修,他也不能反駁一句話。或許此番,正是他不容置疑地用行動在傅硯修心底埋下這樣一顆種子:不論如何,你永遠(yuǎn)只是被我壓在腳下的一條狗!既然是狗,自然就要聽令于主人。”
蘇質(zhì)道:“可是屈總兵要這樣一條狗有甚么用?單單只是養(yǎng)在身邊,卻甚么也沒有做。”
沈卿塵搖搖頭道:“馴服豈在一朝一夕?三公子,該用的時候自然會用的。”又忽然勾起一抹笑意,道:“危險的不是狗,而是養(yǎng)狗的人,我看二公子今日神色,似乎已經(jīng)想到這一樁事。三公子,你也得仔細(xì)點(diǎn),別被咬下一塊肉來!”
說話間,那一邊的杖罰已經(jīng)結(jié)束,蘇唯只能被人攙扶著勉強(qiáng)挪步,臉上神色陰郁,看不分明,只見極冷的雪天里,額角還滲著細(xì)密的汗珠。蘇質(zhì)連忙起身,要替他披上衣服,蘇唯喘了口氣,雖然有氣無力,但還是拼盡全力將他的手打開,道:“滾開!”
那件氅衣掉到地上,蘇唯被人攙著,頭也沒回地離去。蘇質(zhì)心里既委屈又氣憤,還有一絲愧疚,只是彎腰把衣服撿起來,朝著二哥背影罵道:“兇甚么?疼死你!”遂拽著沈卿塵要走。
剛走沒兩步,就聽三公子又扭扭捏捏開口了:“沈卿塵......你知道軍中哪里可以搞到傷藥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