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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質正在嚼一塊柿子糕,聞言想了一刻,道:“他父親好像是金陵刺史沈大人。他說他家世代從商,可能確實比別人有腦子。”
楚枕離本來還在思索這位沈大人膝下有幾個孩子,又聽到蘇質后半句話,微微皺著的眉頭漸漸松開,一只手摩挲著茶杯邊緣,輕輕一笑:“可我記得金陵的沈墨沈大人,家里好像從未從過商罷?”
蘇質本來沒有放在心上,這時卻也抬眼一看,捏著柿子糕的手一頓:“金陵的沈大人你也認識么?阿離,你認識的人可真多。”
楚枕離只是微微一笑,一只手撐著頭,半闔著眼,眼尾的朱砂痣匿在睫毛投下的陰影里,無端有種悚然。楚枕離的手指一下下敲著桌面,語氣淡淡:“二百四十州所有官員名單,不論大小,我都看過,我認識的人,又不必認識我。”
蘇質忽然探頭過去,兩只手托著臉,看了楚枕離片刻。他問:“你認識的人,不必認識你?那我還不認識阿離的時候,阿離是不是也早就認識我了?”
楚枕離握著茶杯的手忽然抖了一下,幾滴茶水灑到手背上。他將眼一抬,迎著蘇質的視線與他對望片刻,笑了一聲:“你猜?”
蘇質似乎一下來了興致,又也許是很少見到楚枕離用這種神情,這種語氣,說這樣活潑的話。他靠在椅子上,一面想,一面道:“我覺得,阿離之前肯定是認識我的。那個時候你在姑蘇的廊下,一眼就認定我是蘇家三公子,還騙我說——”
蘇質瞇起眼睛,緊緊盯著他,道:“你是韓徵音的家仆!現在看來,韓徵音更像你的家仆罷?為什么你走到哪兒,他都總是跟著你?”
楚枕離好笑道:“三公子走到哪里,莫思遙不也跟著三公子么?”
蘇質道:“這怎么能一樣?思遙是我的近侍,和我從小一起長大。韓公子是韓大人的兒子,又不是侍衛!”
不知道楚枕離在想甚么,只是有片刻,他的眼睛低垂著,沒有回答。過了一陣,他忽然道:“我和徵音,也是從小一起長大的。”
蘇質愣了一下,道:“可我從來沒有聽你講過。”
楚枕離支著頭笑了一笑,語氣平淡:“陳年往事,有甚么好講的?年幼的時候,無非就是打打鬧鬧,東奔西跑,小孩子都是一樣的。”
蘇質卻很感興趣:“你講一講嘛。阿離,我還不知道你小時候是甚么樣子的,可惜世上沒有一種藥,可以讓人回到年少,不然,你幼年所經歷的故事,我也很想去看一看。”
看他一再央求,楚枕離最后還是應允。窗外的雪漸漸重了起來,日月湖早已結了一層薄冰。沒有荷花,沒有行人,沒有烈日,在這茫茫大雪里,唯余這一方小小的窗戶,和窗戶里講故事的人。
......
講故事的人是四個人中年歲最長的,十六七歲,面無表情,語氣干巴巴,連同故事也變得干巴巴起來。
余下的三個男孩并排擠在床榻上,緊緊裹著被子,滿心聽著故事的發展,卻見少年將書一擱,語氣十分冰冷:“時辰不早了,兩位殿下該歇息了,韓公子也該出宮回家了。”
那并排躺著的,正是楚慎和楚枕離,還有來伴讀的韓徵音。三個人都約莫六七歲左右,正是貪玩的時候,每日一下課,肯定要拉著裴西景講故事。裴西景煩不勝煩,一律不理,可是架不住楚慎拉著他的袖子可憐巴巴哀求他:“阿慈,就講一個,我們就只聽一個故事!”
這一個故事,一講就是好幾年過去了。雖然來來回回講的就只是一個故事,但三個男孩子總愿意聽。無他,裴西景作為太子的帶刀侍衛,從來都是冷冰冰。越是冷冰冰的人,孩子們就越愿意去逗逗,越是不讓做的事情,孩子們就越愿意去冒險。
御園里種了一片櫻桃林,端妃娘娘提過一次,說是從高盧引進的,比中原的櫻桃更紅也更甜。陛下平時不讓幾位小殿下進去,小孩子胡亂玩起來,太糟蹋這些東西啦!都是由宮女摘了,再送到各宮里的。楚慎偏偏要勾結這兩位玩伴偷偷鉆進去,滿臉大逆不道,第一個爬上樹,一邊摘一邊吃,韓徵音也緊隨其后。唯有楚枕離身體不好,只能兜了衣擺,在下面接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