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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里對人七分慵懶三分散漫的她一工作起來立刻變成了另一副截然不同的模樣,她的表情冷淡而嚴肅,一刻都不耽誤地換好手術服就進了搶救室。
林疏清進去后發現躺在手術臺上的人穿著一身消防服,她的心頭一顫,在看到那張陌生的臉后不自覺地松了口氣。
不到一秒,林疏清就已經把思緒收了回來,專心給頭部受了重傷的消防員做手術。
手術結束,林疏清舒了口氣,從搶救室走出去,順手摘了口罩,幾乎是她剛踏出搶救室身邊立刻就圍過來一個人,男人高高大大的,臉頰被濃煙熏黑,一副臟兮兮的樣子,身上還穿著消防作訓服,話語急切地問道:“醫生,我是這次救援火災的指導員,里面那個消防員怎么樣了?”
林疏清眉目舒展開,話語輕松含笑:“手術挺順利的,目前沒有生命危險,待會兒就能轉到普通病房。”
“那就好,謝謝醫生!”指導員魏佳迪聽完林疏清的話后向后扭頭,對靠在墻壁垂首而立也同樣穿著作訓服的男人開心地喊:“老白,那小子沒事了!”
“刑大隊長,這次終于放心啦!”
林疏清剛才一出來就被魏佳迪高大的身軀給擋住,完全不知道他的身后還有一個人,此時循著偏了身的魏佳迪的視線望過去,恰好與那人的目光相撞。
本來臉上盈著淺笑的林疏清在看到魏佳迪身后那個男人時笑意頓時僵住。
身體仿佛不是自己的,可左胸腔里的心臟卻跳動的越來越劇烈,幾乎都要穿破胸膛蹦出來。
那年的場景再次重現在她的眼前。
男人想把她抱起來,快要缺氧到暈厥的她先一步抓扯住他的衣服,虛弱地哭著對他說救她父母,他毫不猶豫地摘掉自己的氧氣罩扣在她的口鼻上,嗓音朗潤低沉,話語特別冷靜:“別怕,我們會救你父母的。”
然后她迷迷糊糊間看到他做了個手勢,讓隊友破門救人。
可到最后,他們救出來的,是她父母的尸體。
林疏清抓著他的手倔強不講理地仰頭哭著質問他為什么說話不算話,不是說了會救她的父母的嗎?怎么丟給她兩具尸體就想了事。
他沉默著,垂頭盯著她看,一眨不眨,眼眸漆黑發亮,棱角分明的臉上黑黑乎乎的,特別臟,下顎線繃得很緊很緊,抿著唇一言不發。
良久良久,在她站不穩要摔倒在地上的那一瞬間,他反應極快地托住她柔若無骨的小身板,將哭的快要背過氣去的女孩虛虛摟在懷里,眼瞼無力地垂下,嗓音澀啞,透出無能為力地失落,對她說:“對不起,節哀。”
林疏清當時才過了十八歲生日沒多久,是非黑白她分得清,她知道不是他們的錯,更不是他的錯,他根本不需要向她道歉。
她只是一時接受不了家庭突發意外失去了父母沒了家,從而抓住他在火場中對她說的那句話向他無理取鬧發泄情緒。
他是來救人的,他救了她的命,他盡力了。
可最后反過來被她不分青紅皂白指責了一通,還要向她道歉。
而現在,眸光沉靜坦然同她對視的男人,眼睛依舊那么漆黑,亮堂堂的,眼窩深邃,鼻梁挺直,臉部線條流暢而硬氣,雖然臉上很臟,沾滿了黑灰,可依舊遮擋不住他的好皮囊。
和九年前似乎沒什么不同,但好像又有哪里確確實實不一樣。
仿佛是被林疏清赤/裸裸地目光打量了太久,男人稍稍站直身子,對她微微頷首,聲音平靜而低沉,沒有絲毫的波瀾起伏,但聽上去又格外的真誠,說:“謝謝。”
林疏清被他的話語扯回神思,她細細的眼尾微微挑起,顯然不太滿意兩個人重逢時他這種一副“我不認識你”的陌生人的面孔。
林疏清輕輕哼笑了下,神情散漫起來,在走到他面前時停住腳步,扭頭沖他揚起一抹弧度,這才不緊不慢地回答他:“不謝。”
隨后低頭垂眸,注意到了他手掌上的傷口,她瞇了瞇眼,勾人的眉角微揚,忽而又抬起臉,對他歪了歪頭,笑語盈盈道:“隊長是么?麻煩跟我來一趟,關于傷員的一些情況還要和你說一下。”
男人朝魏佳迪瞅了一眼,站在用來推隊員的醫用推車旁邊的魏佳迪意會,對他朗聲說:“你去你去,我跟著肖揚去病房,一會兒你過來找我們就成!”
肖揚沒有生命危險,魏佳迪此時特別高興,一笑就露出一口大白牙,再加上現在他滿臉黑,那口大白牙就更加明顯,看起來有點滑稽。
林疏清忍不住小聲地笑出聲。
下一秒身側男人的目光就落在了她的身上。
不知道為什么,感覺有點熟悉,但又說不上來,他確實不認識她。
林疏清掀起眼睛望了他一下,唇角翹起,對他說:“請跟我來。”
他跟在她的身后,步伐沉穩有力不疾不徐,進了她的診室后林疏清關上門,拉了把椅子給他坐,他又一次道謝,端端正正地坐下來,脊背挺得筆直,神情很嚴肅地問:“醫生,我們隊肖揚的情況是還有什么問題嗎?”
林疏清正背對著他拿要用的東西,聽聞搖頭,特別坦然地說:“沒有,情況挺好的,只要好好休養就沒事。”仿佛剛才撒謊的人根本就不是她一樣。
身后的男人默了默,林疏清把棉簽和消毒水等東西全都用醫用托盤端過去,很隨意地扯了把椅子坐到了他的面前,然后伸手從桌上拿起濕巾抽出一張遞給他。
他垂眸,眼前是女人細膩瑩白的手指,拿手術刀的手光滑纖長,指形特別漂亮。
下一秒那只異常好看的手突然向他伸過來,他反應迅速地抬手抓住她的手腕,頭下意識地微微后靠了些,眉峰攏起,目光探究。
女人彈滑嫣紅的唇瓣上翹起來,眼尾微挑,臉上浮著淺笑,小巧但高挺的鼻梁骨勾出流暢的線條弧度,她從椅子上起身湊過去,距離極近地瞅著他,有點細長的眼睛不斷地撲閃,話語帶著淺淡的笑,“那你自己擦?”
他從她的手上拿過紙巾,第三次對她道謝,態度依舊客氣疏離。
就在他不緊不慢地擦著臉時,剛剛坐回座位的林疏清突然用手指抓住他受傷的那只此時正空閑的手,柔軟的指腹碰到他粗糲堅硬的指節上,拉扯間兩個人的指間肌膚微微摩擦出熱度。
他的眉頭擰成一個“川”字,正要開口讓她松開,結果就聽到她一個字一個字咬著尾音喊他:“刑、慕、白。”
他還是一副波瀾不驚的模樣,沒有絲毫“啊原來是你”那種見到故人該有的表情,只是擰著眉安安靜靜地打量著她。
林疏清得逞的神情像只逮住了獵物的小狐貍,她抓著他的手指就是不松,勾起唇慢悠悠道:“你的手別亂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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