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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他十四歲,高儀仁巴掌大的臉,白晰的膚,褪了些血色的唇,在他眼前忽然鮮亮起來,像一幅畫似地拓進他心上……他想起鄉(xiāng)試前幾日,碰見拜在俞二爺門下的幾名弟子,他們與他年紀相當,論輩分得喊他一聲師叔,他們邀他一同喝酒聽曲去,他原是不肯卻拗不過幾個人的盛情,還是被拉了去。
在金陵城里能學文學武,多半是有些家底的,其中有幾個已有妻室或小妾,那群人拉著他進妓館喝酒聽曲,他們笑說,過幾日他要鄉(xiāng)試,帶他來見見世面、抒解壓力,他若想還可以開開葷。
妓館里各樣香氣熏人,酒席間,琴歌交錯,笑語聲昂,他聞著各樣撲鼻香氣,卻想起高儀仁。女人們都愛
香,他記得杭州余府里,爹的正妻小妾身上也是熏著各樣的香,茉莉、麝香、桃花……他喝著酒,聽著身旁妖媚的妓女低笑勸酒,吸進她身上膩人的香氣,卻益發(fā)想念高儀仁。
高儀仁不用香粉、衣服從不熏香,更不抹頭油,她喜潔,只要不是冬日,她天天洗沐,穿過一日的衣裳必定換洗,她那把黑緞般的長發(fā),更是隔兩三日便要洗晾一回。
她身上不用香,卻有股自然干凈的芬芳,她長發(fā)滑順柔軟,毫無擦過頭油的膩人濃香。
那日他喝了三杯酒,便毫不猶豫走人,他發(fā)現(xiàn)他受不了那些脂粉味,受不了女人身上造作的香,同時也發(fā)現(xiàn)他只愛高儀仁身上的香……發(fā)現(xiàn)當下,他既震驚又羞愧,一個人到酒樓里叫了半斤白干喝光,酒意襲來,意識卻更清明……
在杭州余家大宅里,他堂哥不滿十三歲就跟丫頭行過房事,他撞見過幾回,高儀仁帶他來金陵時,他約莫也是堂哥當年與丫頭行房事般的年紀,他隱約想通了,為何他堅決不當高儀仁是「娘」,在他心里,高儀仁是另一種更加特別的存在。
高儀仁這些年為他付出的,他放在心上,一心想要變得更強,變成能為她撐起一片天的男人,高儀仁常笑
說,十二歲的他像八九歲的孩子,可她不知道,在他眼里,初遇那年二十歲的她,更像個只有十四五歲大的姑娘,在他心里,兩三歲之差,是可跨越的距離。
她將他過繼到名下,他展開新生活,短短兩年,他的個頭已經(jīng)比高儀仁高大,長得越大,他越是痛恨自己是高儀仁名下的兒子,卻又十分明白,若不是掛著這不可跨越的名分,他不會是現(xiàn)在的余棠騏……
余棠騏一杯接一杯喝,越喝心越痛,越痛就越清醒,他可以讓全天下的人失望,卻沒法兒讓高儀仁失望,他喜歡看她笑,喜歡她因為他一點成就,便得意萬分地說「我兒子最有出息了」,雖然他對兒子兩個字恨得要死,仍是愛看她得意的神情。
染風寒高燒那回,他醒來,摸了摸高儀仁散在錦被上的發(fā),那刻起,他徹底明白他這輩子栽定了,除了高儀仁,不會再有別的女人走進他心底,除了高儀仁,他誰也不要,偏偏高儀仁是這世上……他唯一要不起的女
人。
五年來的點點滴滴,在他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