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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遙垂眸思索了會兒,淡淡地道:“他怎么知道有安置點?”
章凌一時語塞:“我、呃……我不小心說漏嘴了……”
容色平和溫柔的青年嘆了口氣,靜靜地望著妹妹無措的面容,輕輕說道:“章凌,有些事我不希望告訴他,本意并不是要瞞著他,而是為了他好。”
“我知道,我——”
“他是一個非常軟弱、脆弱、經(jīng)不起摧折的人。”章遙說,聲音依舊和緩,好像一位極具耐心的師長在對著不開竅的笨學生諄諄善誘,“告訴他真相有什么用呢?看他傷心難過,看他流淚嗎?雖然,”青年的臉上浮現(xiàn)出一絲寵溺的神色,“他哭起來的樣子也很可愛。”
“也怪我,實在是把他慣壞了,把他養(yǎng)成了一個什么都不會的小窩囊廢……你知道嗎?他剛到桃源那一陣子,連女兒哭了都不曉得要怎么哄呢,折騰了半宿,自己的眼睛都紅了,沒辦法只好又來找我。他家務(wù)活做得也不好,田地里的活計就更別說了,被別人欺負了也只會掉眼淚,一天到晚都不能讓人省心……”
青年看似無奈地對妹妹抱怨著,卻是眉眼含笑,滿面柔情。柔美的桃花眼偶爾掃過來一個眼波,不知是否是自己多心,章凌總覺得自己從中窺見了一絲裹著寒意的警告。
性情溫和的兄長,骨子里卻刻著強勢執(zhí)拗的一面——這種事,早在前二十多年里就該習慣了。但是此刻看著他臉上因為提起林殊而熠熠生輝、不容人質(zhì)疑的神情,章凌還是從心里感受到一絲痛楚。手指不知不覺間緊握成拳,掌心都被指尖掐得隱隱作痛。
總是這樣若有若無的,在自己面前以一副熟稔親密的語氣提起林殊,似乎連原本已經(jīng)打算好要深埋心底的無望的感情都在同時遭到了踐踏。這種言語層面的碾壓與暴力,絲毫不遜色于施加在肉體上的暴行,章凌的臉色都因此而蒼白了一瞬。
心底有什么東西在慢慢滋生,她幾乎能聽到從土層下傳來的、不安分地鉆動的聲音,在無聲的黑白世界里簡直稱得上震耳發(fā)聵。
她閉了閉眼,勉強開口:“哥,之前你吩咐的那個……”
章遙溫和地打斷她:“算了,那件事以后再說。我一會兒先去找他吧,也沒人跟著,他一個人見了那種場面,肯定嚇得不輕。”
說不定現(xiàn)在已經(jīng)哭著在找老公了呢。章遙為這旖旎可愛的想象而輕笑了聲,心里松快了不少,起身下了床。
睡了這么久,渾身筋骨都懶洋洋地好似重新組合了一番,章遙松解了下肩頸肌肉,不經(jīng)意間又問道:“對了,房間里都收拾好了嗎?”他想了想,補充了一句,“以后我也過去住,床要選得大一點,結(jié)實一點的,給欣欣另外裝個兒童床……或者再給她單獨準備一個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