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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沈婉沒想到吃瓜吃到自己身上來了。
這孫豆花腦子是真的進了水了,這種人品的人都看得上。
趙同書這見利忘義的,若真有一天高中了,這頭一個拋棄的怕就是糟糠妻了。
沈小勺還在生氣,本來就肉乎乎的小臉更氣鼓鼓的了,“阿姐,你干嘛捂我的嘴呀,不就是個秀才,以后你一定能嫁給個大官,比秀才大大大多了!”
沈婉咯咯笑出了聲,“嫁什么大官呀,以后吃喝不愁就行了。”
沈小勺邦邦拍著小胸脯,“阿姐,你放心好了,這件事包在我身上,保管給你挑個最好的!”
“你還是管好你自己吧,小丫頭家家的,還操心起大人的事了。”沈婉戳了下沈小勺的臉,跟個小河豚似的。
巷子里熱鬧了起來,那些做針線活的婆子聚在一起七嘴八舌說了起來。
“哎呦,了不得了,竟然是趙秀才家過來提親的。”
“這趙秀才,就看中了咱葫蘆巷子不成,退了沈家的親事,這又看中了孫家。”
“嗐,還不是孫家比沈家有錢,咱這又興厚嫁之風,人家可不就另外尋個家底豐厚些的。”
“我怎么瞧著豆花是愿意的,這孫大兩口子倒是不愿意。”
“我和你說呀,我有次瞧見豆花往趙家送東西哩,肯定是豆花看中了趙秀才,人家這才來提親的。”
“嘖,我瞧這姓趙的不是什么好東西,中了秀才扭頭就退親了,這要日后真中了舉子了,怕也瞧不上孫家哩。”
幾個婆子你一句我一句說了起來,這可真是熱鬧啊。
孫家,孫大氣得在院子里直罵人,“你是腦子被門夾了,還是狗屎糊住你的眼睛了,那姓趙的就這么好?那就是個薄情寡義的小人!”
“誰說的,不就是和沈婉訂過親事,兩人又不是成親了,我怎么就不能瞧上趙秀才了,那是趙秀才娘不喜歡沈婉,人家喜歡我。”
孫豆花坐在屋里抹眼淚,覺得她爹就是因著趙秀才和沈婉訂過親事才不同意的。
孫大氣得直跺腳,“是這回事嗎!單不說丟人不丟人,就算是你看中個人品好的,別說這退過婚的,就是個鰥夫老子都認了,你偏生看中這么個人!”
“我不管,我就是喜歡趙秀才,他也喜歡我,我們兩情相悅,爹,你一個大字不識的,還瞧不上秀才哩,人家現在在大同書院讀書,等幾年趙郎用功,肯定是能考中舉子的!”
“你,你!”
孫大眼前一黑險些暈過去,孫大娘忙扶住了他,“老頭子,老頭子呀!”
孫豆子也氣,“丟死人了,丟死人了,你真是腦子有病不成!”
“你腦子才有病呢!”
何氏抱著小豆孫不說話,哄著他別被嚇哭了。
不用多大一會兒,趙家去孫家提親的事就傳邊了整條街,蔡春花還沒走到家呢,就有婆子拉著她說了這熱鬧。
“嘖嘖嘖,你說說,都是一條巷子的,那孫家以后見了你家不嫌尷尬呀?”
蔡春花有些生氣,她人精似的,哪里在外頭表露出來,只是笑了一聲。
“那有什么尷尬的,都是多年的鄰居,再說了我家和趙家那都是老黃歷了,人家愿意和誰家訂和誰家訂。”
蔡春花拎著籃子回家了,一進家門就聞見飄著的肉香味兒,她家小丫頭手上捏著肉啃得正歡呢。
飯香味兒都沒能滅了蔡春花的怒火,“什么意思,什么意思!這孫家到底是什么意思,這不是打我家的臉!”
沈婉從灶房伸出頭,“娘,那都過去的事了,你生什么氣呀。”
沈小勺砸吧砸吧嘴跟著點頭,“就是,趙同書長得一點都不好看,我阿姐好看,我阿姐以后能找個當大官的,才看不上趙秀才呢。”
蔡春花笑了一聲,“你這丫頭,除了吃還知道啥。”
沈老爹兩人也回來了,沈林晌午最是忙了,要么早一些吃飯要么晚一些吃飯,沈婉用小瓦盆成了小半盆米飯,上頭蓋上菜給放在鍋里溫著。
晌午飯是糖醋排骨,沈婉買了不少的排骨,比五花肉便宜,還有蒜蓉炒瓠瓜和菜干燉臘肉。
沈家人都是飯量大的,沈老爹兩人一回家就悶頭扒飯吃,“這瓠瓜真嫩呀,還是今年頭一次吃呢,媳婦兒多吃些。”
“吃吃吃,就知道到,我都要被氣死了。”蔡春花嘴上說著生氣,一點沒耽誤她下筷子。
沈老爹停下了筷子,“媳婦兒咋了,是不是在外頭受氣了?”
他媳婦兒的活也不好干,陪著那些夫人說話,高門大戶的規矩又多,做小伏低的,難免受氣。
沈老爹小心翼翼給他媳婦兒夾了筷子排骨,“媳婦兒,今兒這排骨做得好,酸甜口的,最是合你口味了,別生氣了,老大老二都能掙了,小婉現在比我這個當爹的都能干,媳婦兒,要不你就別和那些夫人打交道了。”
“哎呀,不是這個事。”
蔡春花給說了孫家的事,沈老爹都不知道該說什么了,“這……”
倒是沈木說了句,“娘,那趙家跟咱又沒啥關系,你何必為了個外人生氣呢。”
沈老爹忙跟著說是,“老大說得對,媳婦兒別生氣了。”
“娘,你快多吃點,要不然小勺都給啃完了。”沈婉也笑著給她娘夾菜。
蔡春花想不笑都難,“行了,行了,都吃吧。”
今兒這排骨做得就是好吃,沒想到這排骨還能做成酸甜口的,一大盆排骨被吃了個干凈。
沈小勺吃得打了個飽嗝,“阿姐,明天咱家還能吃排骨嗎?還做成這個口味,我給你銅板呀。”
“行呀,那你多數點銅板給阿姐,讓爹娘大哥二哥也吃上小勺掙的肉。”
沈婉不客氣地忽悠小孩,省得沈小勺拿了銅板又偷偷摸摸去買糖吃。
沈小勺一口給答應了下來,“好!”
“那明日做梅子排骨,也好吃的。”
“嗯!”
蔡春花顛了顛小閨女,“哎呦,我家小勺真厲害,你哥哥姐姐們像你這么大的時候還不能掙銅板呢,小勺都能給家里買肉了,可真厲害。”
沈小勺被哄得暈頭轉向的,“給爹娘買肉吃!”
沈小勺腳一沾地就跑屋里拿銅板去了,沈婉差點笑出聲,小丫頭可真好騙。
王婆子還想看沈家的熱鬧呢,以為蔡春花聽說了孫家的事兩家肯定要吵架,蔡春花可不是那泥捏的,沒想到沈家靜悄悄的沒個動靜。
真是奇了怪了。
別說沈家沒個動靜,就連孫家除了上午那會兒在院子里罵豆花,現在也沒個動靜了。
王婆子是個好事的,還偷摸跑到孫家院墻外頭聽墻角,靜悄悄的,啥也沒聽見,嘖,難不成這趙家和孫家的婚事不成了?
孫家,這會兒也在吃晌午飯呢,孫大娘進屋喚孫豆花出來吃飯,孫豆花不肯吃,“餓死我算了,你作甚還要管我!”
孫大娘進屋喊了兩遍,何氏原不想管孫豆花,畢竟是自己小姑子,還是要做做樣子,進屋去喊了一聲,“豆花,出來吃飯了,餓壞了身子。”
“要你管啊,少在這瞎好心!”
何氏叫了一遍就出來了,她可是叫過了,日后可不能說她不管小姑子。
孫豆子聽孫豆花這么說氣得拍桌子,“長本事了,這么和你大嫂說話,餓死剛好,省得日后給家里添亂!”
孫大娘直抹眼淚,“這都是什么事呀。”
她家一向和順,老大娶的娘子也沒有那么多事,家里和睦,還有個手藝養家,一家人勁兒往一處使,怎么到了老二這就成這樣了。
孫大哼了一聲,“哭什么哭,若真如了這死丫頭的愿,以后有的你哭的。”
晚上的時候孫豆花依舊不肯出來吃飯,說要是不同意趙家婚事,她就餓死自己,把孫大給氣的頭暈。
孫大娘心疼閨女,給端了碗飯進去,孫豆花一巴掌把飯給打翻了,氣得孫大要打人,他家的銅板也都是辛苦掙來的,這死丫頭竟然敢糟蹋糧食!
夜里,何氏哄睡了小豆孫,給他脫了衣裳蓋上小被子。
孫豆子在一旁直嘆氣,“娘子,你去豆花屋里勸勸,這死丫頭要翻了天不成。”
“我哪里能勸住她的,爹娘的話她都不聽的。”
“你去勸勸吧。”
何氏擦了擦眼角,“我如何去勸,上次說了句沈家的好,那丫頭就怪上我了,我進去勸了,別管她日后過得好還是不好,但凡有一點錯處,都想起來是我這個大嫂當日勸的。”
孫豆子忙給何氏擦眼淚,“娘子,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知道,我也只是個做嫂子的,上頭要孝敬婆母,下頭還要愛護小姑,還有壯壯要照顧,我小心勤謹,不還是被小姑子責罵。”
何氏心里也委屈,這事她敢說什么嗎?
孫豆子拍了拍他娘子的后背,“我知道了,這事不讓你難做。”
“不管豆花嫁給誰,日后我也不求沾她的光,我不落埋怨就千恩萬謝了。”
孫豆子嘆了口氣,“這死丫頭,真是鬼迷心竅了,那姓趙的一看就死個薄涼的,不過是看中咱家家底殷實些罷了。”
別說比不上沈林了,就是小六子他都比不上的,不管嫁哪家,一輩子和和順順的不好嗎?
*
“沈姑娘,來個煎餅果子。”
“哎,稍等一下,這會兒有些人多。”
這活兒急不得,不像賣澆汁豆腐那會兒,動作快點就能讓人家少等一會兒。
沈婉游刃有余地攤餅刷醬。
今兒人怎么這么多,她不過是在家歇息了一日,怎么一下子多了這么多人,今兒還多了些穿青綠官袍的小吏,不用想,應該是不遠處大理寺當值的大人們。
難不成是張書吏覺得她生意有些冷清,特意給她拉了同僚過來買?
雖然她這小攤子看起來沒有在小馬道街那邊熱鬧,但她手上不停著,其實生意比那邊還好一些。
沈婉心里還是感謝張書吏呢,真是個好人。
沈婉正想著呢,張書吏就匆匆忙忙跑了過來,“嚯!這么多人啊!”
沈婉笑著打了聲招呼,“張叔來了,怕是要等一會兒了。”
張書吏在隊伍里看見了主簿還有錄事,人家雖然是小吏,但那可是正兒八經有品級的,可比他這干雜活兒的書吏強多了。
張書吏也不敢仗著自己是沈婉的鄰居插隊,老老實實排在了隊伍里,昨兒沈丫頭沒來,一天沒吃上,他這不又饞了,早早起了床,那知道今兒人這么多啊!
這一早起來排隊買煎餅果子的,不僅有點卯的官吏,還有普通的市井百姓,沈婉側頭一看,好家伙,今兒人怎么這么多啊!
這隊伍看起來都排了快十來號人了!
張書吏隔著人偷偷拽他前頭的同僚,“哎,老趙怎么回事呀,今兒怎么這么多人呀?”
那人搖頭,“我哪里知道呀,要是之前這會兒都吃到嘴里了,今兒還在這排隊呢。”
張書吏小聲嘀咕,“是不是咱同廨宇的人大嘴巴張揚出去了,不是說了要藏著偷偷吃的!”
之前本來就要排隊,但排得時間不長,這下好了,哪個大嘴巴給嚷嚷了出去,這隊排了這么長!
隊伍一點點往前挪,后面還有排隊的,老趙已經拿著吃食兒跑了,“老張,快些呀,快要點卯了!”
這會兒都能隱約聽見大理寺敲小鐘的聲音,這是馬上就要過了點卯的時辰了。
張書吏有些急了,現在跑了豈不是白瞎他等這么久了,“婉丫頭,能不能快點呀,我快要遲到了。”
“哎,很快!”
沈婉加快了速度,一煎熟餅子立馬放篦果兒和生菜,趕緊給人家打包,又趕緊給張書吏做了一份。
張書吏拿著燙手的煎餅果子趕緊跑了,他老張是喜歡踩著點點卯,不代表他想遲到扣銅板啊!他只是愛睡懶覺而已。
沈婉長舒了口氣,朝還在排隊的隊伍里看了一眼,有些小吏已經走了,就這還有七八個人在排隊呢。
沈婉愣是急的額頭微微出汗,舉起袖子擦了擦額頭,深深共情了,可憐的打工人。
誰上班的時候不愛踩著點上班呀,還好,張書吏應該能趕上點卯。
張書吏這會兒正風馳電掣地往大理寺跑呢,老胳膊老腿的倒騰得飛快,終于在人家要記他遲到的時候趕了上來,“俺來了,俺來了!”
點卯的小吏笑了一下,“剛剛好,你瞧,再晚一步進門,這香可就要滅了。”
張書吏點卯,站在一邊呼哧大喘的,“可,可跑死我了。”
“老張,你這是又在家差點睡過頭了?”
點卯的小吏調侃他,知道他總是衙門里卡著點卯的,也就頭幾日來的早一些,他還奇怪呢,今兒就差點錯過了點卯。
另一個小吏說道:“我瞧見老張了,在那排隊買吃食呢,啥吃食呀,非要等那么久。”
“你不懂。”
張書吏撂下三個字就去辦公的廨宇去了,他才不說這煎餅果子有多好吃呢,要不然隊伍排得更長!
張書吏進了廨宇,進屋一看,五六個同僚都正吃的開心著呢,看見老張來了笑了起來。
“呦,老張來了,我們還在打賭你今兒會不會遲到呢,要是你遲到了明兒就是老劉幫我帶,要是沒遲到那就是老趙幫我們帶。”
老張坐下喝口茶潤潤口,“還說呢,你們誰把那小攤子張揚出去了,害得我等了那么久。”
“可不是我,我可是沒說。”
“別瞅我呀,我沒說。”
五六個書吏都說不是自己說的,有人說道:“肯定是咱哪個同僚偶爾吃到了,回來說那家小攤子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