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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君道:“不常走。害怕嗎?沒事,我在這呢。”
“我沒害怕。我只是在想,一會見到傅掌門,我要不要說什么?”
“你想說什么就說什么。”成君大笑,“放心,他不會把你怎樣的,又不是吃人的怪物,不必為此煩惱。”
“那你要說什么呢?”
成君想了想,道:“我也不知自己該說什么。其實,我也不是很想見他。”
“我們要不要干脆回去算了?”
“這都快到了——來都來了,還是去見一見吧。”
棲梧峰上燈火通明。
成君將燈籠擱在一邊,自己則整斂形容,夏舒幫他拽平衣角,順便悄悄探了探他的脈息,想是一顆心子正在胸腔中震顫,脈息活潑潑地跳著。
明明就很緊張嘛,夏舒心想。面上看著倒是一派平靜,渾不在意似的。
傅明彰的居所很大,他們一路來到廳堂處,天井之下四水歸堂,一位頜下蓄須的中年男子端坐正中,胡須濃黑且長,用一枚綢帶系起,打出的結像一只小小的蝴蝶。
夏舒本想作高深狀,看到那只長須上的蝴蝶,沒忍住笑出了聲。
——然后趕緊收起笑容和亂瞟的目光,只敢盯著地面的青磚瞧了。
他覺得那中年男子長得太嚴肅端莊了,他有些不喜。
“君兒,玉屏崖之事,是我對不住你。”
“……師父。”
成君站在那里,看著傅明彰越見衰老的面容,忽然覺得先前就該聽夏舒的話,直接回去算了。
他不想見傅明彰,就是不愿此時此地、舊事重提。可他心里也很清楚,只要是他,只要是在這里,就一定會舊事重提。
“此次我九岳山召開武林大會,我定會當著天下眾人的面,一一述說當時之事,為你洗清冤屈。好嗎,君兒?”
那只長須上的蝴蝶在微微發著顫。
成君沉默片刻,緩緩道:“師父終于肯說,那日玉屏崖上,都是冤枉徒兒的了。師父為何不問,徒兒是怎樣活過來的呢?”
傅明彰顫聲道:“我想是因為……太淵秘術?是么?我聽倉庚提起過,你身邊這位夏小公子……”
“是因為師父從沒想過我真的會跳崖,真的會死,不是嗎?”
成君打斷傅明彰未竟的話語,聲音大了兩分。“可我跳了,也死了。若非小夏舍命相救,師父今日根本看不到我!……罷了,該說的話,玉屏崖上我已說得盡了。師父想對這天下人說什么,兩日后我會和小夏來聽的。徒兒告退。”
成君扭身便走,夏舒趕緊跟上,匆匆看了傅明彰一眼便緊緊綴在成君身后。他可不想跟這位九岳劍宗掌門單獨待在一起,這人看著就無趣得很。
當夜二人睡在成君屋里那張小床上,彼此挨挨蹭蹭地擠在一起,別說冷了,夏舒枕著成君手臂甚至感覺有點熱。他將成君散亂的頭發捏在指縫間卷著玩,問成君武林大會那日都有誰會來,秀水派會來嗎?佛道二主會來嗎?三宗九客會來幾個呢?
成君說他也不清楚,不過該來的,應該都會來罷?
臘月廿三,九岳山上。
是日天朗氣清,風和日麗,據說乃是百年難遇的黃道吉日,無忌,諸事皆宜。封山已久的九岳劍派正式重開山門,召開武林大會,廣邀天下群雄,共聚九岳山上。日前被追殺進朔方原的川海劍主成君業已歸山,將在這次大會上露面,而九岳劍派掌門傅明彰會給天下人一個交代。
關于跳崖與《龍淵古卷》,都會有一個交代。
成君與夏舒早早來到棲梧峰上,發現還是遲了些,該來的都來了。
坐在傅明彰下首右手邊的,正是秀水派掌門謝焉和他夫人賀飛云。左手邊則坐著國師俞驚鴻。往后那些更是眼熟,全是江湖里有名有姓的人物——九岳山兩位客卿長老、程秋霽與元少游自不必提,阮伶竟也在場,穿了身素白衣裙,長發以一枚桃花簪挽起,軟若無骨般倚在椅子上,眼尾飛紅,淡含笑意;他對面坐著的則是一身黑衣的柳瀟湘,鬢邊照舊別一朵白色絨花;逍遙山莊莊主易逍遙坐在最末,目光有些發直,盯著阮伶那一襲白衣的衣角出神,不知在想什么。
而坐在傅明彰身邊的,卻是眼纏青帛的天機閣閣主,方樂一。傅明彰獨女傅云彤侍立在方樂一身側,腰間別著把檀木折扇,青玉扇墜隨她輕動,一搖一晃。
天機閣閣主幾乎不曾涉足江湖事,是以她的到場很是在場中掀起一波議論。也只有掌握著歲正之道的天機閣膽敢逾過國師之上坐到傅明彰這個主家身邊。每個人都在猜測今日九岳山上定是會發生一些大事了,不然方閣主何以竟親自到場——她今日會否開口斷事呢?有關于極北秘地和那本書,她會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