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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長無所不知……兄長無所不能,是嗎?”
夏舒說著說著,竟是退了半步。成君看得清楚,那分明是個脫力的踉蹌。他趕緊伸出手好讓夏舒扶著,不然后者早一跤跌倒在地了。
“我沒有那么厲害。”夏懷道。“你知道的,我還差得遠(yuǎn)。”
“可是兄長看到我,一點都不驚訝啊?”夏舒忽然大喊。“所以在我與成君來到朔方原的那一日,兄長就知道了是嗎?!你們這些妙賞境的高手明明就很厲害,能瞬息間千里之外,卻還是眼睜睜看著那些人追著我們一路打殺?蘇氏那老東西對我們幾乎就是欲殺之而后快,他離這里如此之近,兄長這又算什么,無動于衷?”
“……阿弟。”夏懷嘆了口氣,“進來說話罷。”
他轉(zhuǎn)身便走,成君這才發(fā)現(xiàn)他背后的長發(fā)一直垂到膝彎,只以一根布帶隨意扎束,跟之前初見夏舒時一模一樣——單就不修邊幅這一點來說,哥倆還真是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
成君已往小院中走了兩步,小臂處一緊,原是夏舒用力拽著,顯是不愿進。
“就當(dāng)是為了我。”成君低聲哄道。“也給我一個討好你哥哥的機會,萬一他不同意咱倆的事,天下第一的不器劍一個不高興我就得死。如今我提前來敲敲邊鼓,你再吹吹風(fēng),這不就成了么。”
“我怎么活還要他同意?他都不管我。”夏舒冷哼一聲,神色卻和軟下來,依言跟著成君往里走了。“跟他說這個干嘛。”
“怎么,我是什么見不得光的東西嗎?”
“我可沒這么說……”
石屋的門朝里開。門沒關(guān),屋內(nèi)只一燈如豆,昏黑不堪,成君還在想這會不會是高手練武的某種方式,夏舒已嗤笑出聲,右手纏上一縷永燃不熄的郁非之火,火焰濃亮,照徹屋內(nèi)光景,除了一方石床、一張石桌外一無所有。成君都不知道自己跟夏舒能坐哪,看似空空蕩蕩,實則無處下腳。
“原來這么多年,兄長過得還不如我。”夏舒輕聲。“兄長這是在做什么呢?為了那本書,你什么都可以不要了,是嗎?”
夏懷像完全聽不出夏舒話里話外的怨懟之意似的,面色始終平靜,淡淡道:“是啊,阿弟。比起前人最后能白日飛升,我還是差得太遠(yuǎn)了。”
“裂章秘術(shù)使出來應(yīng)該還挺好看的吧?金燦燦的,漫天都是飛星。比起聽到,你一定是先看到了的。”
“對。”夏懷看著夏舒的眼睛道。“我先看到了那些金色的東西,然后才聽到你們的聲音。”
“……”
夏舒一時間什么都說不出來。成君也感覺夏懷的態(tài)度有些微妙,他記憶中的不器劍并不是如今這副樣子,那時的夏懷是天下第一劍客、云端之上的妙賞境、陸南陸北公認(rèn)的武林高手,風(fēng)采無限,舉凡劍鋒過處,無不膺服。
就因為一本書,夏懷便將自己關(guān)在朔方原北這樣一方閉塞幽黑的小小石屋中,這究竟是要怪書,還是怪人太貪心、要去奢求一種本不該得到的東西?
成君也不知道該對這兄弟倆說什么了。
一片死寂中,外面有一串腳步聲,由遠(yuǎn)及近。夏懷與成君同時抬眼,只有夏舒一無所覺,抿著唇瓣懶得同自家兄長廢話。
“他還真敢來……”成君將手放在臨淵劍上,余光瞥到夏懷八風(fēng)不動的神色,又慢慢收回手,只作無事發(fā)生。
“你說誰?”夏舒道,“蘇氏那老東西?”
“除了他,也沒人有這個膽子了。”
成君念頭一轉(zhuǎn),已大概猜到了蘇允之的心思。后者一定也發(fā)現(xiàn)了不器劍明明就在不遠(yuǎn)的地方,卻并沒有出手相幫,那要么是有不能出手的理由,要么就是夏家這兩兄弟間或有齟齬,因而不愿、甚至不屑出手。
無論是哪種緣由,都不耽誤他前來試探。萬一真能覓著機會動手,成君相信蘇允之是絕無可能錯過的。
那腳步聲停在院墻外,沒有再靠近。夏懷自己是端坐在那方石床上的,夏舒本來都往床邊靠了兩步,看了夏懷一眼像是想起什么,兩眼一轉(zhuǎn),扭頭一屁股坐到那石桌上了。把成君留在原地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最后只好站到夏舒身邊,順便隔開夏家這兄弟倆,他是真怕夏舒惱起來要同夏懷打一架,那場面,想來不會太好看。
腳步聲進了院墻之內(nè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