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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就有這么快。成君在心中嘆息。這就是妙賞。
周微言冷漠地看著他二人,明明什么也沒做,棗紅馬已被一道氣勁壓跪在地,哀哀地嘶鳴。
他緩緩抬起手,成君很清楚,自己只剩一句話的時間。
這一句話說什么,將決定他與夏舒的生死。
他不能再猶豫。
“前輩。”他當(dāng)即開口,“陛下想要的東西,不在我這里。”
周微言動作一頓。卻并沒有停手,恐怖的威壓加諸成、夏二人,成君傷重,幾乎立時便嘔出鮮血,面如金紙。
他咬了咬牙,終于還是再度開口:“……”
嘴唇翕動著說了句什么。夏舒沒聽到,還以為成君被傷得啞了,身上忽然一輕,抬眼看去,這位白衣探花郎竟是片刻失神,手上完全沒了動作。
“前輩,誰都沒有錯……不是嗎?”成君咳了一聲,斷斷續(xù)續(xù)道。“小夏,我們該走了……”
夏舒試探地拽了拽韁繩,周微言僵在原地一動不動。棗紅馬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繞開那一襲白衣,蹄聲嘚嘚,向北去了。
澶定門下,鄭直拎著流星錘惡狠狠地瞪著面前一眾武者,渾身是血,一步不退。直到那一聲嘶鳴與陣陣蹄聲飄向天際,這才大笑三聲,拖著斷臂一瘸一拐地自顧自走了,一眾武者竟無一人敢近前——也沒有心思近前,所有人的目光都切切地望向朔方原北,荒原盡頭,一輪夕陽正垂墜。
川海劍主——竟真的就這樣走了?!
朔方原上,夏舒將不斷滑落的成君用力往背上攬了攬,回頭看一眼身后那座越來越小的霜葉城,知道有些事已再不能回頭。
他們曾彼此立過契據(jù)的。成君是他最完美的作品,就像成君對他做過的那樣,無論如何,他不會拋下他獨自離去。
哪怕全天下都來同他作對、千萬人相阻,既已同路相攜,就要一條道走到底。
他不想退。
也絕不會退。
【作者有話說】
第二卷《還是向北》,共二十六章,九萬字,至此結(jié)束。
澧江江畔遇柏鈴,蒼溪城里斷蟲禍,桃州金城探黑市,九岳山里換人身。洛城燈節(jié)千金諾、南北大比引嘩然。
直到霜葉城中見白衣、澶定門下論生死,成君見了很多人,做了很多事,他已決定要將余生牽系在一個秘術(shù)師身上,而這個秘術(shù)師還并不知道他的這個決定。
就像夏舒也已在心中給了成君一個位置,這個位置有多重,成君仍還察覺不到。
我很喜歡“江湖兒女”這四個字。武俠嘛,總要有一些生死之交、快意恩仇,成君于鄭直有一酒之恩,鄭直便愿以折臂來報;柏鈴掛念著成君為他描繪的世界,那總要親眼出來看看才算甘心。做便做了,沒什么好說的。
至于以后的故事,那以后再說。
第3卷 卷三·一路向北
第47章 似是故人來
這里是被寒風(fēng)詛咒的無綠之地。花葉至此枯折,草木至此凋衰。舉目四望,黃沙卷地,凄風(fēng)呼號,不見生境。
夏舒放馬緩行,抿了抿唇,不確定自己是該繼續(xù)一路照直向北,還是聽成君的話,行程可稍偏西一點,那里有一位故人或能伸出援手,照護(hù)些時日。
至于是什么故人,成君沒說——沒來得及說,已是整兩日過去,即便有太淵秘術(shù)為那具軀殼自內(nèi)而外地修補(bǔ)血肉經(jīng)脈,成君仍還是時睡時醒、昏昏沉沉,很難說出幾句囫圇話來。
蠻族,桑月地。這是他最后一次昏睡前對夏舒所說的。此去向西,唯一的綠洲……
這方滿是沙土的戈壁灘上哪里能有什么綠洲啊?夏舒不覺在心底暗罵這人全不顧他二人死活,就這么兩眼一閉蹬腿了事。明明太淵秘術(shù)及時護(hù)住了成君心脈,卻偏偏不醒,真是奇哉怪也。可他也不好強(qiáng)行將成君喚醒,思來想去,只好決定還是信成君一回,韁繩一拽面朝西北,向那縹緲無尋的綠洲去了。
其實自打霜葉城中一睜眼,他便已猜到大致始末。想是洛城南北大比上因自己那驟然一場頓悟引發(fā)了些許異動,成君為了救他不惜暴露行藏,又或是即便做了萬全偽裝,仍被某個人叫破身份——某個熟人,某個仇人,甚至是某個情人。都有可能。而一旦成君復(fù)活的消息重現(xiàn)于世,等待他的會是什么可想而知。匹夫無罪,懷璧其罪,那本破書就是謀殺成君的最佳借口,成君究竟有沒有得到《龍淵古卷》已經(jīng)不重要了,他是近百年來唯一一個和這本書扯上關(guān)系的江湖人,不去找他又去找誰。
一念及此,連夏舒的嘴角也不免掛起幾分成君時常露出的那種苦笑。就是這么個危險人物,霜葉城里卻無論如何也要護(hù)他性命,到底是蠢笨?還是恩深?他沒有細(xì)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