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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直立時便向澶定門外小跑而去。不多時被一道氣勁打回，臉上瞬間掛彩。

“這么兇的！”他大驚，“兄弟，這可怎么打！”

“我若能知道早也出城了。”

“唉，算了！”鄭直猛嘆一口氣，從腰間摸出那對流星雙錘，放在手中掂量兩下，面上嘿然一笑。“其實我一直覺得人死如燈滅，你死了便死了，我為你報仇便是。可如今我親眼看你活轉(zhuǎn)，我想那不是甚勞什子死而復(fù)生，而是你當(dāng)初用法子瞞過了旁人，又有天賜的機緣，才讓你我兄弟能再得見。”

“既然你活了，我也來了，沒道理不幫你。”說著大力一拍成君的肩，道：“今日便用我這雙錘，為兄弟你辟一條生路！放心，我死以前，你死不了！”

錘如流星，霎那疾馳！

成君攔都攔不住，鄭直已利箭一般離弦而去，兩枚錘子砰得砸在一股無形氣勁上，撞出一聲巨響。城門上又有兩句詩語漫漫灑下，像被什么推著、擠著，鄭直握錘的左臂肉眼可見地扭曲變形，可直到血肉模糊、骨刺穿裂，那握錘的手始終堅定，不曾動搖半分。

“……回來！”成君急喊，手中掐起劍訣，臨淵劍無風(fēng)自馭，光芒盡斂，朝著澶定門下那道氣勁倏忽飛去，一閃即沒，回來時釘著一道衣領(lǐng)，衣領(lǐng)則拖著主人一同飛回。

“不行啊兄弟，”鄭直吐出一口血沫，“那姓白的太兇了啊！”

“人家明明姓周。”成君看著鄭直斷折血腥的左臂，眼底浮起一絲陰翳，還有幾分猶豫。為今之計，出城一定要過白衣探花這關(guān)，可妙賞境是門檻是天塹，逾不過就是逾不過，除非周微言自己退卻，不然就算他與鄭直都把命送在這里也絕難帶夏舒離城。

他必須要做出選擇。

“讓我來罷。”柏鈴忽然道。

成君脫口而出：“不可。”

“為什么？你們又打不過。”柏鈴平靜道，腰間摸出一支短短的竹笛。“君哥，我不想你死，我想你好。”

“不讓你去自有我的道理。”成君抬手按住柏鈴的短笛。“我知道你的事……小神仙，別為了我這樣做。”

他心里對柏鈴的身份有猜測，卻不敢確證。有些債不能欠，他已欠了一筆，全身心都要投進(jìn)，再欠一筆，就真的沒法還了。

成君閉了閉眼，將臨淵劍緊緊握在手里，劍尖虛虛一點，松開手，深呼吸。

若以川海劍主、洞見巔峰的實力站在這里，面對深不可測的妙賞境，他還有最后一招，可以一戰(zhàn)。

九岳山是很大的。第一任劍主于山中悟得絕世劍招，此即為九岳朝天劍劍譜上的第一式，岳峙淵渟。后第二任劍主同樣山中閉關(guān)、再悟劍招，為劍譜續(xù)一新招，即為九岳朝天劍第二式，平峰攬月。往后每歷一任劍主，便往劍譜上添一式新招，傳至傅明彰悟出百仞朝天，剛好十二式整。

成君是九岳劍宗的大弟子，自小便被傅明彰當(dāng)作下一任掌門教養(yǎng)，他親手握過那柄九岳劍，也曾于山中閉關(guān)靜思，像此前的數(shù)任劍主一樣，悟出了一式新招。他想過很多次，等某一日從師父手中接下九岳劍宗，一定要將這一招做為劍譜上的第十三式，他還取了名的，這一式便叫做——

“山林搖震，千峰俯首……”成君低聲自語，臨淵劍在他頭頂高懸，爾后變幻出無數(shù)虛影，俱都散漫著劍形，在空中靜靜漂浮。

“云野無際，萬劍來朝！”

千萬道虛影凝出劍形，掉轉(zhuǎn)劍尖，直指澶定門上那一襲白衣！

無風(fēng)自鳴，戾氣四溢！

“走了！”成君一聲低喝，再無猶疑，一伸手將馬背上的夏舒攬進(jìn)懷里，縱身即去。萬千劍影為他開路，身形只一下疾掠，城門已近在眼前。他想自己已是不能再快，可倘若能再快一點，是不是此時此刻、呼吸之間，便能逾過這道城門了呢？

這樣想的時候，他下意識抬起頭，漫天劍影在他眼前停駐。他聽見有什么東西斷折的聲音。一息之后，一枚蓮花玉珠帶著斷裂的劍穗墜在他身前三尺之地，緊隨其后的便是沾滿鮮血的臨淵劍，錚然一聲，打落塵埃。

這是哪里來的血？成君搖了搖頭，終于發(fā)現(xiàn)浸染其上的是他自己的血。那斷折余音，原是他周身經(jīng)脈寸斷的聲音。

還好，有他擋著，懷里的小術(shù)師應(yīng)該無甚大礙。滿地黃沙揚起，成君跪在地上默默想道。

他撐開眼皮，那澶定門就在眼前。伸手就能夠到的地方，一線之外，無垠朔方原。

死生一線。

第46章 翩翩又一春

北原凄涼地，朔風(fēng)不敢停。

未有一刻止歇的漫天黃沙里，有人吹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