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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舒本不想理他,可成君這樣作弄讓他沒法躺倒睡下,左右也是無奈,只好跟著吸了口長氣。
“好,現在呼出來。慢慢的,輕輕的……”
“再吸氣,稍快一點。一、二……呼氣,一口氣全出來。對,再慢慢吸氣……”
“吐惟紉細,納惟綿綿……先存后忘,知而不守;心定神清,無欲無念……神游于眼,后役于心,靈闕一點,復歸丹田……”
那低語就在耳畔。一片黑暗中,只有成君似有若無的低語,共同進退的兩道呼吸,以及夏舒覺察到的,自己那越來越快的心跳。
他不得不捂住胸口,成君有些擔憂似的問他怎么了,可是哪里不適,夏舒轉開臉,不敢再聽耳畔那近在咫尺的呼吸聲。
再聽下去,只怕臉頰也要滾燙起來,他更睡不好。
“……好了我會了。”夏舒輕輕掙開成君的手,徑自躺下。“這是你們九岳山的不傳之秘罷,就這么教我了?”
“不錯,這就是我所學的坐忘吐息法。說甚傳不傳的……功法而已,先學要緊。你先持此法吐息,往后我再教你一門內功法門,待你修得一定內力,對壓制體內之毒定有好處,即便我不在你身邊,你也能自保一時無虞。”
夏舒一下就翻了身:“你要去哪?”
被下雙手緊抓著成君不放。
“我哪也不去。”成君笑了笑,將自己散在枕上被夏舒壓住的頭發一點點抽出來。“只是世事無常,江湖險惡,萬一哪天我出了事,只留你一個,你本事這樣大,卻被這種下作手段拖累,豈不可惜?”
“不走就行。”夏舒哼了一聲,“沒有我的允許,你可不許走。”
他闔了眼,不過片刻忽又睜開,抓著成君衣領道:“會不會哪天我一睡醒,你就直接跑了?如今你有手有腳的,我又打不過你,若是跑了,我上哪找你去?”
“我還能跑哪去,小夏這樣不信我。”成君話尾拐了七八十個來彎,聽來幾乎有點委屈,“這世上也不只是靠拳頭說話,要想拴住一個人,多的是法子。”
“那你說,得靠什么法子?”
“什么承諾啊,賭約啊,契據啊。多得很呢。”
“契據?這個聽著不錯。”夏舒想了想,“明日你同我立字據。”
“不用那些。”成君輕笑,“你我之間,要什么白紙黑字?你一句話就好了。”
“我有這么大本事?聽你油嘴滑舌。”
“小夏在哪,我就在哪。這還不夠嗎?”
“……果真油嘴滑舌。”夏舒橫他一眼,“懶得跟你說,明日你必須給我留下點什么,契據、或者別的文書,隨意,總之得有。”
次日晨起,夏舒還真向掌柜尋來紙筆書墨,讓成君寫下一紙契據。成君無奈應下,研墨起筆,問夏舒要寫點什么,你念、我寫,只管一字不差便也是了。
就寫……寫你沒有我的允許,一步也不許多走。不許隨便打架,不許亂認什么弟弟妹妹,也不許隨便死掉,畢竟你的命是我的。
這樣嗎?成君聽了夏舒這話差點笑出來。好,那我就與你寫:若無夏舒之應允,成君絕不可行非分之舉,禁逞兇斗勇,禁攀親結友,禁自陷險境。還有嗎?
夏舒搖搖頭。
那我再加一句。成君一笑,在工筆寫就的契據后面又加一行草書小字:夏舒去哪里,成君去哪里。
“你寫了就行。”夏舒沒注意成君后面又加了什么,墨跡還未干透便搶來契據疊成一塊四方紙,揣進袖里去了。
這日正是南北大比的開幕之日,他二人所住之地與比試所在尚有些距離,眼看時日不早,須得打點行裝,盡快出發了。臨走前夏舒忽然拽住成君,總覺得這人打扮看起來有些不對勁,看了好幾眼終于明白,這不是與他自玉屏崖底醒來一副形容嗎?搞不好昔年川海劍主行走江湖亦是這副打扮,那戴個面具又有何意義,那些親友熟人只一眼便認出了。
當即按住成君要為他換裝,別的不說,發型很有必要改上一改。
成君扎的是高馬尾,夏舒將束發的發帶解開,抓著發帶對著成君背后散落的長發直瞪眼,不知道該怎么辦才好。說到底他連自己的頭發都是隨意攏起拿發帶打個結固定了事,更遑論為別人打扮。成君見他不動當即猜到一二,笑著搖了搖頭,向身后伸出手,道:小夏,我自己來罷。
你自己成嗎?
扎個髻就好了。成君接過發帶,凝神看向鏡里的自己,人臉好像是比狗臉看著順眼一點。
還真是……久違了。
洛城城北有一片大澤,澤上有一片密林,林邊有一塊空地。這實在是再好不過的一處風水寶地,不論是習練體術之人還是修習秘術者均可在此比試,是以好幾屆南北大比都定在此處,今年這場亦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