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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自然是要殺回去——”
法事被城守安排在晌午,城中最大的一片空地上,百宜時仍還是穿著她那身招搖的暗紅色法衣,儺巫鬼面與扇子都拿上了,帶著那對童男女在空地中央跳些怪奇舞步,口中念念有詞,邊上圍了一圈城中百姓,俱都面帶好奇與驚懼默默看著,沒一個敢出聲。
夏舒只遠遠看了兩眼,便直接帶著柏鈴上城中逐門逐戶檢查去了。自有一只碧色小蟲撕開柏鈴左手食指指尖鉆出肌膚,一振薄翅,慢悠悠飛在前面引路。二人走了幾家,成君忽然扒拉一下夏舒領口,夏舒余光一瞥,發現那個書吏一直不遠不近地綴著他與柏鈴,一雙眼更是緊緊盯著柏鈴的手和那只引路的碧色小蟲,仿佛那是什么要命的毒物,須得時刻警惕。
之前還沒覺得何如,現在夏舒是真的有些倦煩了。
“我再也不管官府的閑事了?!彼f?!拔矣憛捤麄??!?
成君便道:“好,我們以后都再不管了。”
俠以武犯禁,儒以文亂法。成君明白某些人有多么忌憚這個所謂中原武林,即便一向是江湖事、江湖了,也總有相互侵擾的時候,一旦帶進明面上來,自然就沒法輕易了卻。
而那正是最大的忌諱。
夏舒與柏鈴在蒼溪城走過一圈,都覺這座城中再無余毒,便回到那片空地附近告知城守,這尊佛怎么也算是送到西了。百宜時的法事差不多已至尾聲,人群漸散,夏舒卻注意到城守身邊多了一個先前從未見過之人,走近時正好聽到那人在說:“……哎呀,實在可惜。在下此行專為《龍淵古卷》而來,結果還是一場空??上В上?!”
——怎么哪都有這本破書的事呢。
那是個年輕男人,穿著倒是貴氣,暗繡金色祥云紋的黑色錦衣,額間還束了一條嵌玉的發帶。話卻說得不怎么好聽,只因那人緊跟著便道:“就是不知往后還要做多少無用功,恐怕那成君如今即便活著,也與死了無異罷!哈哈?!?
這話叫人聽了心里沒來由憋悶。夏舒幾乎是踩著那人的尾音追道:“他就是活著,也不會把那本書的事告訴你。你算什么東西?”
“好狂的小子?!蹦侨艘贿?,也不惱,笑吟吟朝空中虛一抱拳,道:“在下為不可說的那位辦事,有時候在下也不知道自己算什么東西了??赡芨疽膊凰銈€東西罷?!?
一進一退之間把夏舒說得一愣。沒想到對面這樣甘于自賤,他一下子都不知道該怎么回。
他還有點聽不懂對面的意思,就問成君什么是不可說,成君輕咳一聲,道還能有誰,恐怕是……宮里那位。夏舒說哪位?哦,皇帝蕭玉深?好像是這個名字。
成君大驚:天子名諱豈能隨意呼喊!
夏舒冷笑一聲:有甚喊不得,我想怎么喊就怎么喊,那皇帝老兒能拿我怎樣?
成君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么回夏舒了,這小術師還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挨打挨少了……也是,青蓮谷中客,除了丁儀和夏懷又有誰能給這小術師臉色看,搞不好撿到自己這只人不人狗不狗的存在就是小術師這輩子吃過最大的苦。
他瞪大了滴溜圓的一對狗眼細細去看那錦衣人的樣貌,此人一副寬肩大骨架,偏生腰腹收得極細,指節腕骨也極鮮明,是個非常瘦削的身材。與那身華貴錦衣相配的則是一張平凡普通至極的面容,平凡得掉人堆里都找不出來,可說是過目即忘,一個人能長成這樣不得不說也是一種胎里帶來的本事。
成君狠狠閉眼又看了兩看,終于確定那張臉應該不是胎里帶的,恐怕是后天做的——那是一張人皮面具,此人乃是易容現身人前的。
“既然此地蟲疫已畢,在下就先回宮復命了?!卞\衣人笑了笑,向城守一拱手道:“失禮,告辭?!?
說著悠然轉身,衣帶擺動間倏然有風,百宜時身邊的男童不知怎的頭頸一垂,竟歪歪扭扭地跟上了錦衣人的步伐。另一位女童則發出一聲銳利尖叫,兩只小手一面攥住男童的衣角不讓他離開,一面拽著百宜時的法衣不走,衣裙下的一雙腳卻自覺自發蹣跚爬動,正向著……錦衣人的方向而去!
夏舒雙目不由一凝。密羅幻術?
小小一座蒼溪城,此時此刻竟是有著五位秘術師!
百宜時一看兩個孩子要被帶走也有些慌張,小跑著一邊一個將兩個孩子攬在懷里,賠笑道:“這位公子——這位大人,小人愿為先前的事受過受罰,可這兩個孩子何其無辜,都是受了小人的指使罷了……”
“在下又不是要罰他們。”錦衣人笑了笑,大約是人皮面具使然,看著有些皮笑肉不笑。“你眼光不錯,確是好苗子。尤其是這個女孩,天生的幻術師,與我這樣有緣,我必要帶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