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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完全不曾見過君哥是嗎?”柏鈴猶不死心,抓著百宜時的衣袖一連串追問:“那有沒有旁的甚么人還見過的?或是你知道哪里能尋到他的音訊?我真的很想再見他一面……君哥也一定有話沒同我講完的。”
百宜時有些尷尬地看了夏舒一眼,夏舒清了清嗓子,一根根掰開柏鈴手指,低聲道:“她就是個騙子,多說無益,何必為她費這許多功夫。”
柏鈴聽了默默松開手,頭頸垂著,神情低落。夏舒有些不忍,正要寬慰小蠱師幾句,卻有一個男聲直接出現在他們身前數尺開外,大喇喇道:“你們說的可是我兄弟嗎?”
夏舒藏在袖底的手砰一下纏上幾縷赤橙流火。那男聲出現得實在突兀,就像——就像原本一直在那似的。可這條不長的小街早被夏舒與柏鈴走過一遍,就算是百宜時那些薄霧幻象作祟,也絕不至于擾了夏舒視線,以他的境界,看穿密羅二重境所造幻象只在吐息之間,又怎會為旁的外物所惑。
除非說話那男子一開始便掩藏氣息躲在這小街一角,竟不曾被夏舒、百宜時等人發現半分行跡。
“你們說的到底是不是我兄弟啊?”
“……你兄弟哪位?”
“方才不是提了他名字嗎。”說話這位是個青年模樣,雙目瞪得溜圓,看著直眉楞眼的,說話間已向他們大步走來了。“成君啊!”
“……”
夏舒第一反應是狠狠捏一下成君的狗爪子。
先是小蠱師,后是這位神秘青年,某人到底哪來那么些個好兄弟?
成君則嗷嗚一聲拿爪子擋住臉,該說不說的,眼前這位昔年同他還真頗有些私交。“……行走江湖嘛!多個朋友多條路不是?”
來人一身灰色布衣,長發披散,只草草一根灰色布帶懸系,布帶邊緣毛毛糙糙,像隨手從衣角撕的。腰間掛一個革制硬囊,半條鐵鏈從里面露出來,仔細看時卻是盛了對流星雙錘,顯是個練家子。
“你跟那個成君怎么認識的。”夏舒強將小白狗按進懷里,“說來聽聽。”
青年毫不在意夏舒跟他說話的口吻,仍還是大喇喇道:“我跟我兄弟喝酒認識的!那日我們同在路邊一間酒肆,我倆挨一起坐,他喝半斤,我喝二兩,他看我一眼,以為我是買不起酒,便邀我同桌。”
“實際呢。”
“我確實買不起。”
“……”
“我看他大方,就一直蹭他的酒喝,喝了一路,我想他是個漢子,這兄弟值得一拜!然后便拜了兄弟了。”
“……”
這是拜兄弟?這不誆冤大頭么!
“后來我常拉著他打架,我這兄弟打架實在厲害,回回我都比不過他。再后來我們就各走各的道了,想想也是好些年過去……如今我都沒被人打死,以他的身手自不會有事。結果那日我卻聽說他竟莫名死了!還是甚么跳崖?這其中定有蹊蹺。”說著嘆了口氣,“前些時日我還上九岳山去幫我兄弟要說法,可惜技不如人,被九岳山那老匹夫給打將下來了。娘的,真丟人!等老子練好這對錘,遲早還要再走一遭。我兄弟可不能就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
夏舒聽完,一時間不知道該怎么跟這位滿腔義憤的“好兄弟”說。成君嘆了口氣,告訴夏舒這人的確是他一位很要好的朋友,大名叫做鄭直,正直的直。慣常使一對流星錘,江湖上雖無他名號,身手卻很是不俗,至少也是玄心境水平,轉眼數年過去,想來功力再增亦不無可能。
“那對流星錘是這小子在路邊隨手撿的,他說覺得好用就用了。我同他交手不下數回,這錘子本身厲害,我猜必是有些來歷,也勸他平日里行走江湖多加留心,說不得便能得門便宜師承。他倒看得開,從來不問也不想,只說好用就行了,不必問來處也不必想歸處,是他的就是他的,如果注定留不住,費心也是無益。”
夏舒道:“……還真是看得開。”
“不僅錘子是他撿的,連練錘的功法都是他自己悟的,想到哪練到哪,沒章法得很。所謂亂拳打死老師傅,我這朋友路子太野,行走江湖最怕遇到這種愣頭青,一個不小心還真容易著了道去。”
夏舒便笑:“怎么?”
“我第一回跟他放對不知底細,川海劍都差點讓他砸斷。”成君話語間滿是沉痛:“別提了,后來同他一路打了許多場,才發現得虧是我的川海劍夠好,這廝跟人打架專攆著人家兵刃砸!被他當場砸斷的長刀長劍沒有一千也有八百。”
“……砸人吃飯的家伙,他活到現在沒被打死可真是個奇跡啊。”
“他還尤其愛管閑事。”成君搖了搖尾巴,“不信你問他為何來此。”
果不其然,鄭直一聽夏舒問起便道他本來要去桃州金城的,聽說蒼溪城中突發怪事,當即馬不停蹄地來了,在他看來世間一切鬼神之說都是無稽之談;他甚至認為秘術也是攻心詭道、裝神弄鬼,與武功練體相比不過下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