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髯須壯漢當場允諾。如此行了幾日,風中已彌散水汽,成君狗鼻子輕嗅一嗅,知道就快到澧江岸邊了。一路上夏舒也跟那倆綠林好漢聊過幾句,他們常在澧江兩岸打家劫舍,不久前才從江北來到江南,對于北方武林略有所知。九岳山封山至今仍無解封跡象,南北大比在即,也不知今年還會不會參加;又有數人過霜葉城、進入朔方原,欲前往極北之境尋《龍淵古卷》,卻無一人歸來,要么是被永遠留在了那片無盡荒原之中,要么遇到了大風暴,生死難料。
“南北大比?”夏舒好奇,“是澧北與澧南的武林門派約定,相互比試切磋的意思么?”
“差不離。”成君隨口應了,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他從懸崖邊一躍而下似乎并沒有給整個江湖以示警,反而促使更多的人放棄了對他攜書歸來的想象,這才有了眼下這種過霜葉城、入朔方原的盛況。
可他當初跳崖,本就存了斷絕一眾江湖俠士得到《龍淵古卷》的心思。眼下境況,實也是與他的初衷背道而馳。
不久后傅云彤向夏舒告別,她要與天機閣閣主一道,沿水路向西南方向去,并不需要橫渡澧江。眼看快到江岸碼頭,行程無需護送,兩位綠林好漢也就此離去,夏舒的身邊一下空了起來,只有阮伶還在了。
“真是不巧……金城相召,九岳山之行,我暫時不得與你同去了。”
阮伶看完手中的飛鴿傳書,先是臉色一沉,然后頭一轉,對夏舒這樣說道,面帶幾分遺憾。
九岳山山腳,一個布衣青年長發披散,草草拿布帶系了,腰間掛一個堅革制成的硬囊,盛一對雙錘流星,背后扛著個白色花圈,吭哧吭哧地就要往山上去。
山門有值守弟子,見這長發青年要闖山,自是上前阻攔,被這長發青年祭出流星雙錘,一邊一個蕩了開去,嘴里還一陣呼喝,嘰里呱啦地罵著什么。
“就知道你們這幫崽種沒安好心!他媽的……這下好了,你看看你,死成這德行了,死不見尸……你也是個蠢貨!心肝和頭腦都在北邊兒被大風吹沒了!不然能干出這蠢事來?我不過閉個關,把你人都閉沒了!……”
那白色花圈粗糙得緊,被山路上狂風一吹,竟彎折大半。布衣青年毫不在意,大手一揮,強行將那花圈重新弄得筆挺;沿路不斷有九岳山弟子上前阻攔,都被他雙錘蕩開,如此一路打上山門,更無一人能攔下他。
“那老小子呢?”布衣青年站在山路盡頭朝著山頂大喝,“小兔崽子們不頂事,也不能把我兄弟怎么樣,退一萬步講,我兄弟會跳崖自殺?他就不是那種人!你媽的……肯定是你家那老小子逼死了他!快,把那老小子叫出來,我要跟他比過!”
說著將半彎不折的花圈就地一插,用力之大,支撐花圈的木頭桿子竟在水磨青石的地面上扎出一個深坑。周圍一眾弟子登時大駭,這位究竟是個什么牛鬼蛇神,是他們大師兄的朋友嗎?就算是為了打抱不平,這也太……
“何人在我九岳山中放肆?”
劍破風鳴!
一眾弟子紛紛行禮:“問掌門安——”
“我兄弟說的師父就是你嗎?”布衣青年望著面前飛劍而來的中年男子,面無懼色:“倒不算老……但肯定不是什么好鳥!算了,你是我兄弟的師父,我就不說什么了。不過還是要打一場的!我兄弟跳了崖,你敢摸著良心說無關嗎?你不敢罷!”
九岳山掌門傅明彰聞言一聲嘆息。
“我不知你與君兒是甚么關系,但既然一口一個‘兄弟’,我便不會為難于你。至于切磋比試……你孤身闖上山門、問道請戰,我又豈能吝于指點?”
布衣青年哈哈大笑:“好!那便來戰!”
一拍腰間革囊,抖出一對流星雙錘來,挾了風勢,照著傅明彰心口就往下砸。傅明彰以九岳劍格擋,劍身瞬間劇震,他有些驚訝,這自稱成君友人的粗魯青年看似蠻橫無禮,實力竟有玄心境水平,這個年紀,無師無門得入玄心,這是何等天賦;江湖里從哪兒冒出這么一號人物,又偏偏與成君交好、還成了朋友?
在他放任成君去往江湖中游歷的那幾年,他這位座下大弟子到底去過多少地方,見識過多少風物人情?又成長到什么水平了?
本有千萬種機會可以慢慢了解,自那無可挽回的一躍之下,什么都沒有了。
這一走神,九岳劍被流星錘砸中,砰地一聲脆響。傅明彰連忙卸力,腕間一麻,在這驟然的一錘之下差點沒拿穩九岳劍。他連退兩步,反手一挽劍花,將所有舊事壓回心底,至少在這場與舊事有關的對戰中,不能再為其所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