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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方閣主這一身本事來看,即便孟前輩當時死去,現在也當活轉了。歲正可逆轉陰陽生死,只要開口斷事就是施術,這個你應該比我清楚。至于孟前輩為何不回飄雪湖邊……若他當真將《龍淵古卷》拿到手,書中當真記載著上乘武學,換做是我,一定會就地一坐開始翻閱習練的。畢竟誰知道離開極北之境會發生什么,早點學,就早點是自己的——”
夏舒冷不丁道:“哦,你當時也是這么想的嗎?”
“……什么?”
“聽說你歸山之后就因傷閉關了,朔方原北與九岳山相距甚遠,既然傷重,如何能平安歸山?”
“……”
成君緩緩吐出一口氣,道:“你疑心我?”
“不算疑心。”夏舒順手摸了摸小白狗的下頜,“隨便問問吧。”
“那我告訴你,小夏,跳崖時我抱著必死的決心,緣何竟會落入這具身體中活轉過來,我也不清楚。所以我想,方閣主口中之人并非是我,至于《龍淵古卷》,更與我無關了。”
夏舒眼神懶散,還是那副漫不經心的樣子:“也沒說不信你啊。”
三日之后,斗指東南,維為立夏。洗硯池中,蓮葉小荷綻出了今年夏季的第一枝花盞,夏舒趴在池邊伸臂一撈,折下一枝荷花,本想往發間一插,發現花盞太大,索性別在身后酒葫蘆那細頸上,拍了拍滿手花汁,帶著一襟荷花香氣,就此離開秀水,踏上了繼續北游的道路。
阮伶自是與他一道。不知為何,天機閣閣主與傅云彤也來一起,說是要前往澧江邊換乘船只向西南水路去,既然順路,不若同行。
“你說阿泓嗎?”聽到夏舒提及思過崖上事,傅云彤笑嘻嘻的,完全沒當回事。“她是這樣的啦,老覺得我在欺負她。拜托,她很厲害誒!那劍法,能同時揍十個我。我怎么敢欺負她呢?”
她這么一說,夏舒反而覺得蘇子泓的控訴有幾分道理,這位“澧江明珠”嘴里不盡不實,有話不說,說出來的也未必是真話。他問成君那位秀水蘇子泓實力究竟幾何,成君說是不錯,蠻好的,不過還在肉身打煞階段打轉,離摸到玄心境門檻尚有一段距離,小師妹說什么“能揍十個”純屬說笑,別信就對了。
夏舒便對傅云彤笑了一下,暗暗決定以后離這種人遠一點,結了梁子都不知道什么時候惹到的。
秀水河是澧江支流,沿河一路北溯,就能到達澧江南岸的渡江碼頭。夏舒并不與傅云彤等人同駕馬車,他的蝕骨之毒隨時可能發作,真到毒發之時,他情愿自己一個人硬捱,而不是向阮伶伸手求援。
“你找到解毒的法子了嗎?”成君臥在夏舒頸邊,后者正四仰八叉地躺著,手腳攤著不動。
“會找到的。”夏舒說。
“倘若找不到呢?”
夏舒眼一閉:“那病死算了。”
“你好像越來越嗜睡……”
夏舒聽見了的,剛要說話,頭腦一沉,沒來得及答就陷入昏睡之中。再度醒來時天色已晚,他的手在身周亂摸,想要從水囊中汲一口水,不僅沒有摸到水囊,連那只狗也沒有了。
“成君……成君?”夏舒艱難坐起,睜開困頓的眼瞧了瞧,車外有說話的聲音,小白狗確實不在他身邊。
“旺財!”他趴在窗邊喊了一聲,“你到哪里去了?”
有一瞬間,夏舒很怕成君會就此離開,去到不知名的地方,將自己徹底丟下。
——還好,小白狗啪嗒啪嗒,很快跑了回來。
“小夏,出事了。”成君一躍上了馬車,“他們很快就會過來,我盡量把情況告訴你,你不要慌……”
車外果然來了兩個壯漢。都是布衣短打,腰間掛一口樸刀,無鞘,其中一人的樸刀刃口甚至有兩道缺口,或許已陪主人走過漫長歲月。一個滿面髯須,一個一身橫肉,頭頂扎巾,刀柄纏布。
“大哥,這兒果然還有一個!”那髯須壯漢喊道。“還是個小白臉!”
成君趁外面兩人大呼小叫,語速極快地跟夏舒傳音:“有三人攔路劫財,阮前輩打水去了,暫時不在;我那小師妹又是個不學無術靠不住的。小夏你還能用秘術嗎?如果覺著勉強就不要動氣,等阮前輩回來就好,他們這種人只為財,不至于要了性命。”
夏舒卻臉色陰沉,那髯須壯漢還在呼喝,他撇下小白狗就下了車廂,地上瞬間有無數藤蔓催生,向那兩個壯漢纏去。
“這是什么把戲!”髯須壯漢驚叫,“怎么會有這么多樹枝長出來……大哥!這小白臉不對勁!”
一位光頭壯漢隨即趕來,卻見靠著車廂的那藍眼睛少年哇地吐出一大口血,無數藤蔓瞬間消散,不見了影蹤。那少年也跟著一陣咳嗽,眼看是個命不久矣的可憐模樣。
“一個瞎子,一個癆病鬼——小丫頭,這是行走江湖,你以為過家家吶?”光頭壯漢哈哈大笑,腰間也掛一口無鞘樸刀,頭頸一扭,對著不遠處的傅云彤一臉嘲弄之色。“你說你爹是九岳山掌門?笑死人了!我邢老大還是川海劍他兄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