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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伶聽了大笑:“天底下倒攏共也數不出整一個的登臨境來!”
“根本沒有登臨境?”夏舒有點糊涂了,“那前輩方才……”
“天下武者若是拉一張排名榜單出來,排名前二的就是你哥哥,夏懷,大陸北方第一劍客,執劍‘不器’;還有就是九岳山掌門傅明彰,掌劍‘九岳’;這兩位都是妙賞境巔峰。不過誰一誰二不好說,因為兩人并沒有真正對戰過,排名也就難分先后了?!?
夏舒道:“若前輩與那九岳山的掌門對上,誰贏面大些?”
阮伶毫不猶豫道:“他贏,我輸?!?
夏舒沒想到阮伶答得這樣快,緩了一下才道:“那若是,我兄長,與我老師對上呢?”
“這個還真不好說……”阮伶一怔,“你哥哥這些年在朔方原北苦修不出,丁儀則在南山以南、青蓮谷中閉門,好像從未交手過……你問這個干什么?他倆不是私交甚篤么?當沒有刀劍相向那一日罷。”
“我就是好奇。”夏舒眼神微爍,“那,跳崖那個,洞見境巔峰,這是什么水平?”
“肉身打煞,成就一身筋骨之后,入玄心,可于千軍萬馬中風雨不動安如山;入洞見,仰可觀寰宇、俯可見微塵;入妙賞,則可日行八萬里、賞澧江南北風花雪月;而入登臨即成大宗師,一人可戰一國、可守一城。江湖中兩大妙賞,當為‘不器劍’夏懷、九岳山掌門傅明彰,再往下諸如南方雙杰之一的‘寒江雪’柳瀟湘、秀水派掌門夫人賀飛云,這些都是洞見境巔峰,與妙賞未必沒有一戰之力?!?
夏舒不由得看向懷中一直安靜不語的小白狗。
這狗……不是,這人,這么厲害的嗎?
那還跳什么崖,直接拎著劍一路殺下山去不好嗎?
“所以說,成君真真是可惜了?!比盍骓樖置藘砂研“坠返墓奉^,“傅明彰之前是出了名地看重他,下一任九岳山掌門非他莫屬。你說他是怎么想的呢?當時是有著怎樣難言的情狀,非得跳崖才能明志不可?!?
“是啊,”夏舒幫腔,將小白狗卡著前肢抱起來,對上那雙滴溜溜亂轉的圓眼睛,“他是怎么想的呢?”
成君面對著兩位秘術師的凝視,心底一陣發虛,哪敢說話,索性將眼一閉、舌頭一吐,裝作氣絕姿態,不與任何一人對視。
他是怎么想的?
——當時那場大風暴后,洛銀也這么問過他。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有沒有想過我……你有沒有哪怕那么一瞬,想過我?!
聲嘶力竭,撕心裂肺。
成君慢慢睜開眼,與夏舒傳音,一聲苦笑。
“我是逼不得已……小夏,你信我嗎?我也是……逼不得已?!?
夏舒沉默不語。
他將小白狗重新抱進懷里,撫摩著油光水滑的皮毛,過了一會,對阮伶緩慢道:“前輩,我想,那個成君……也許是真有些不得已的苦衷罷。”
阮伶笑著,歪頭看了他一眼:“也許罷。個中內情,誰又知道呢?”
次日啟程,一路順利,并沒有官府的人來追,看來秀水派在澧南說話還是很有分量的,沐春風善后也合宜,沒把麻煩引到夏舒身上。夏舒卻沒有因此領情,阮伶提議借道秀水,去向秀水派掌門謝焉上門領教秘術,后者會使兩門,弄風的亙白與善水的印池,都有九重境的水平,正合了阮伶切磋的心思;夏舒的反應是一口回絕,他再不想與沐春風扯上什么牽連,這人簡直像塊狗皮膏藥,甩也甩不脫、打又不好打,一點好話都不能給,否則便要蹬鼻子上臉起來。
又行幾日,馬車終于久違地駛進城鎮。這里距離秀水派已近得很了,夏舒他們歇腳的客棧外推窗即可見青碧秀水,溯游而上,澧江浩蕩,渡得天塹,便是江北氣象。
成君扒著窗緣看得入神。明明當時在崖邊千難萬阻,思來想去無可解脫,唯有一跳了事,可如今既是僥幸生還,竟還對那座巍巍九岳山千般百般思念起來。
畢竟是自從被師父撿上山就一直生長于斯的山門,一朝丟棄,總還是會有些舍不得的。
夏舒泡了熱水澡洗去一身疲乏,將小白狗抱著,下到客棧一樓吃飯去了。照舊是踩著長凳搬動那碩大的青色葫蘆倒出酒來,爾后砰一聲往桌邊一放,毫不在意儀表,自己大馬金刀地坐了,濕漉漉的長發甩在背后,洇出的水痕打濕布衣,緊貼背脊,約出盈盈一握細腰。